魂兮归来:论文学评论的沉潜与升华

黑山鬼窟

<p class="ql-block">序:<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观今之评,多浮光掠影;溯古之论,贵沉潜升华。有感于斯,作此篇。</span></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文学评论者,非复述之技,乃灵魂之重塑也。其本质,是以鉴赏为基,以理论为刃,对文本世界作审美的、文化的、心理的剖析与审判。然今之所谓评论,常堕入两重迷障:或为评而评,如无的之矢,贪大求全,终流于肤浅平庸;或夹带私情,以“我感”“我认为”为帜,使客观之论沦为主观之呻。此二者,皆失评论之魂——那将日常生活升华,覆以梦的朦胧美的观照之力[附资料]。</p><p class="ql-block">真评论,在沉潜,不在冒进。昔李义山悼亡,“欲拂尘时簟竟床”,七字之间,寂寞与哀伤沉入骨髓,再经观照升华而出,遂成千古绝唱。此即评论之至高境:非情绪之直接喷涌,如放翁之“聊复尔”、“嚼齿空”;而是将情绪沉下去,以冷静之眼观照之,审视之,待其结晶为普遍之美,再托出以示人。今人读作品,往往“总体-部分-总体”未竟,便急于下笔,观点如浮萍无根。殊不知,恩格斯评《济金根》读四遍,列宁读《怎么办》至五遍,此等沉潜功夫,方是评论权之唯一来处。无此深潜,何来对人物性格、情节结构、艺术底蕴之真知灼见?</p><p class="ql-block">观照之智,中西皆然。东方有“知人论世”,欲解其文,先识其人其世。西方有“心理分析批评”,直指文本背后作家被压抑的无意识深渊。然无论视角如何变换,核心皆一:穿透语言表象,抵达深层结构。结构批评寻的是文本下的二元对立与符号矩阵;性别批评探的是创作与阅读中无形的权力烙印。这些方法,皆是为那“沉下去再出来”的升华过程,提供攀援的绳梯。最怕的是理论杂糅堆砌,以术语之繁饰思想之贫,此恰如买椟还珠,忘却了所有理论最终应服务于对“人”与“文”的深切理解。</p><p class="ql-block">故曰,评论之力,在判断与整合,不在机械执行。传统视评论为“执行力”,循固定步骤,套用模板,产出正确却平庸的文字。此等文字,充斥着“赋能”、“颠覆”、“显著提升”等万能形容词,读之确凿,思之空洞。真正的评论,须完成向“判断力”与“整合力”的跃迁。它要求评论者调动全部生命经验与情感智能,与文本建立心理连接[要求五]。譬如分析小说,不止于罗列肖像、动作描写之技巧,更要问:此人物之挣扎,与我等时代心灵有何共振?此情节之转折,映照了人性中何种永恒矛盾?此即“人类温度”之注入——让冷峻的分析,包裹着对普遍境遇的共情。</p><p class="ql-block">如此,所成之评,方能既有“垂直深度”,掘出文本矿脉中最独特的晶石;亦有“跨界宽度”,融哲学、历史、美学于一炉,营造古今对话的宏大意境。</p><p class="ql-block">评论之道,至简至难。简在方法可循,难在灵魂需渡。它要求我们如李义山般,将最初的感动沉入心底的静湖,待其杂质沉淀,本质浮现,再以清明的语言打捞上来,那便是升华后的光。愿我辈操觚者,少一些“冒出来”的急切,多一些“沉下去”的勇气。如此,笔下文字,方能不止于评,而近乎创;不止于论,而通于道。魂兮归来,在沉潜中重铸评论之尊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