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短小说 ‍陪伴

为歌一笑

李秀兰的视线陷在一片昏黄里，输液管的滴答声，敲打着病房的寂静。护工轻手轻脚带上门，月光爬过床沿，映出个佝偻的身影——是老张，她吵了一辈子的老伴。

年轻时老张是厂里出了名的糙汉，记不住她的生日，说不出甜言蜜语，却会在冬夜把她的脚揣进怀里捂热，在她下岗那天，捏着皱巴巴的工资条红着眼说“我养你”。

“渴不渴？”老张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拿起棉签蘸了温水，指尖颤巍巍地擦拭她干裂的嘴唇。李秀兰想点头，喉咙里只挤出微弱的嗬嗬声。

她记得去年体检，医生说脑萎缩会越来越重。

学霸女儿忙着课题，老板儿子应酬不断，最后只雇了最好的护工，按月打钱。

礼品堆满了阳台，可床前守着的，从来只有老张。

他会握着她的手絮叨，说年轻时怎么在厂门口等她下班，说儿子小时候爬树摔破膝盖，说女儿第一次拿奖状时的骄傲，那些鸡零狗碎的日子，经他的嘴一说，全成了暖人心的糖。

李秀兰眼角滑下泪来。

她以前看过的那组纠心的数据还在眼前晃动，当你老了，当你住在医院时能陪伴自己的人：

1、孙子的概率：3%

2、孙女的概率：1%

3、外甥的概率：0.5%

4、闺蜜的概率：0.2%

5、战友的概率：0.1%

6、学霸儿女的概率：5%

7、学渣儿女的概率：90%

8、保姆的概率：8%

9、邻居的概率：1%

10、 老伴的概率：99.99%

如今躺在这张床上才懂：儿女有小家要顾，孙子和孙女也在忙工作，唯有身边这个男人，吵了一辈子，却把“陪伴”融进了柴米油盐，刻进了生老病死。

月光越发明亮，照亮老张鬓角的白发。他依旧拉着她的手，像握着一生的珍宝。李秀兰模糊的视线里，仿佛又看见年轻时的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站在厂门口笑：“秀兰，下班了，带你去城里吃水饺。”

原来最深情的言情，从不是海誓山盟，而是岁月尽头，你还在我身边，陪我看日出日落，度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