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九华，心回当年

伊人

　　并非重登九华，却似与它重逢——雪覆林梢，天光澄澈，我立于皖南山野的余脉之间，看到有一女子，红围巾在风里轻扬，白绒帽檐垂着细雪，格子裙摆扫过积雪的栅栏，恍然如见当年九华石阶上那一叩再叩的虔诚身影。原来山未远，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落进眼底。

　　九华山，古称陵阳山，因李白“昔在九江上，遥望九华峰”得名，自唐新罗僧金乔觉卓锡开山，便成地藏道场。那年秋日，人潮如织，石阶陡峭，香客摩肩接踵，一步一喘，却步履不停；下山时偶遇一位女子，素衣素面，五体投地，额触冻土，三步一拜，霜气凝睫而不移其志。那一刻，我忽然懂得：信仰不是高悬庙顶的匾额，而是俯身向大地时，掌心与尘雪相触的温度。

　　而今雪野静默，林木披素，天地间唯余蓝与白、红与褐的清冽对照。没有钟磬声，却有风掠松枝的簌簌；不见香火缭绕，却见雪压枝头低垂如礼。这并非九华之巅，却是它绵延不绝的气息——皖南的山魂，从不囿于某座峰峦，它住在每一道雪线之上，每一寸躬身之地。

　　雪光映面，心却温热。原来最深的旅行，是走着走着，就走回了自己曾经出发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