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多肉”

闻于

美篇号：29903326

文章：闻于

图片：自拍

起初以为“多肉”是仙人掌的雅称。后来才知道，它是一类颜色清淡、叶片肥厚、憨然收拢的植物。它不惊艳，却自有一种恬淡清爽。

刷视频时，刷到有位初为人母晒的婴儿艺术照：小宝宝穿着花衣裳，闭眼酣睡在摇篮里，模样甚是可爱。我无端想起花店那几盆绿植，便随手评论：像一盆多肉。有网友回复：是啊，像一个“桃蛋”。

“桃蛋”是啥？网上搜索后才懂，是一种粉圆软糯的多肉，模样确如她的孩子般令人心软。自此，我对多肉便生出几分真切的好感。

刚退休时，日子忽然空了大半。忙惯了的我闲下来，竟有些不知所措。直到有一天逛花店，看见架子上挤挤挨挨的多肉——胖墩墩的叶子裹着淡淡的白粉，粉的、绿的、紫的，安安静静，像一群乖巧的孩子，一下子把心头的空隙填满了。

店员递来一盆名叫“姬秋丽”的多肉：“这个好养，最适合退休的人。”我接过来，掌心大小的植株，叶片饱满得像蓄着一汪清水，手指触到细密的白霜，凉丝丝的，心里泛起久违的踏实。旁边那盆“静夜”也吸引了我的目光，青绿的叶片层层叠叠，像个娴静的姑娘。店员说它的四季各有韵味，冬天昼夜温差大时，叶尖会染上胭脂红，美得羞涩而清雅。于是，“姬秋丽”和“静夜”就成了我家阳台上的第一批“住客”。

退休后有的是时间。每天在阳台上松松土、浇浇水。阳光穿过窗格，在叶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有泥土的清新气。我渐渐摸清了它们的习性：要“控水”，宁干勿湿；夏天得遮阴，冬天要保暖；厚厚的叶子原来是储水的“小仓库”，暗自应对着天气变化。就像那盆“玉露”，叶片晶莹如水晶，纹路似冰裂的瓷器，每次靠近都不禁放轻呼吸，生怕碰伤了它吹弹可破的“肌肤”；而“佛珠”是从老友那里要来的一小段枝条，养了些日子，青黄的珠子变得翠润饱满，挨挨挤挤地垂下来，像一串串翡翠。这些细碎的学问，像从前钻研工作一样，越琢磨越觉得有趣。

阳台渐渐成了多肉的小天地，虽然多是寻常品种，我却视若珍宝。它们各有各的姿态：“熊童子”带着红褐色的小尖，胖乎乎的叶片覆着细密绒毛，红红的“指甲”像小熊的爪子。我每次看见，快乐就从心底荡漾开来。“紫珍珠”紫中透灰，仿佛披着丝绒，我唤它“紫姑娘”。“火祭”平日沉静，上色后却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红火喜庆。“钱串子”和“吸财树”，则是多肉爱好者眼里讨喜的“招财小能手”。还有那棵养了几年的“七彩蝴蝶”，早已长成苍劲的老桩，秋冬时节上好颜色，叶片舒展如彩蝶翩跹。有些记不清学名的，我就给它们起名叫胖爪子、冰美人、绿珍珠等，每天像对老朋友似的唠叨几句。

老友常来串门。爱养鸟的王爷夸“有情趣”，懂花的张姨教我扦插，教美术的李老师说叶上白霜似宋瓷釉色，还为我画了幅小画。大家在阳台，聊养花、聊往事、聊家常，清寂时光被烘得暖融融的。繁殖出的小苗分给友人，看它们在别家阳台上生根发芽，心里也有浅浅的成就感。

老伴有时怀念乡下的岁月，感叹光阴匆匆。我拉她到阳台，指着多肉说：“像不像田里的庄稼？不娇贵，给点阳光雨露就铆足劲长。”她望着挺立的“冬美人”，叶上白霜如铠甲；又见碰落的叶子悄悄生根发芽，眼神渐渐柔软。是啊，生命从来坚韧。当年能在苦日子里挺过来，如今退休光阴，也该如多肉般，活得从容扎实。

小孙子放假最爱来。他指着“熊童子”说：“爷爷，这个小爪子真可爱！”我教他轻轻抚摸叶片上的软毛，告诉他“玉露”可不能乱摸。小孙子喜欢浇水，举着小喷壶，小心翼翼。有一回碰掉了一片“紫珍珠”的叶子，急得眼圈都红了。我把叶子埋进新盆里：“它会自己长成一棵新的，就像你会长大一样。”他眼里的不安慢慢化成了好奇。这些多肉，不知不觉也成了我和小孙子之间一道柔软的牵系。他还特别喜欢那盆“鸡蛋玫瑰”，没完全开放时裹着薄薄的白霜，真像一颗圆滚滚的蛋，每次来都要蹲在旁边看好久，盼着它“破壳”绽放。

日子静静流过，阳台愈发热闹。有的长成了老桩，枝干苍劲，像精神矍铄的老人。有的不断繁衍，一盆变成好几盆，被我分送给邻居，让这一点绿意在邻里悄悄传递。四季轮转，它们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生长：春天冒新芽，夏天转沉绿，秋天染红边，冬天凝白霜。就像那盆“花月夜”，名字浪漫得叫人想起张若虚的诗句，每到夜晚伴着月光，叶缘的红晕愈发显得温婉。它们不争不抢，安然活在自己的姿态里，如同云卷云舒，把吸收的每一缕光、每一滴水，都默默化作每一次“上色”时的淡淡惊艳。

想来人们爱养花草，多少带着对农耕岁月的怀念。祖先终日与庄稼相伴，不必刻意吟咏风月，只需躬身劳作，便能在泥土中种下希望。久居城市，远离山水，人们就在盆钵间种绿造景，模拟几分田园意境。既养眼，也托付一份对自然的念想。

如今每天照料多肉，已成习惯。“迷上多肉深似海，从此眼中无它花”，这话真是说到心坎里去了。它们没有鲜艳的花朵，也没有浓郁的香味，却以本真的样子诉说着生活的本质——简单、纯粹、从容。那厚厚的叶片里储藏的不只是水分，更是时光的沉淀；那悄悄萌发的新芽，承载的不只是生命，还有对寻常日子的热爱与珍重。

多肉不语，却自有力量。它们不需精心伺候，只要有风、有光，偶尔给一点水，在时间的打磨下，便会静默地美给你看。在这阳台一角，它们以安静的陪伴，温暖着我的退休岁月，让我在平凡的日子里，寻得一份属于自己的安宁与快乐。

——2026年1月30日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