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偶记

YY

<p class="ql-block">昵称:YY</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0396345 </p><p class="ql-block">文字:原创</p><p class="ql-block">图片:自己摄影+来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少小离家老大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乡音难改鬓毛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儿童相见不相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笑问客从何处来。———唐. 贺知章</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车子停稳了,我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回到了阔别将近三十年的家乡。眼前,一栋豪华的三层楼建筑,蓝色玻璃加灰色外墙,无论如何都无法让我把它和儿时的红砖灰瓦房联系起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推门进去,几个老人正围着桌子在打牌。看到我们,他们一起转过脸来看我。其中一个戴着紫色毛线帽子、穿着黑色小棉袄的,缓慢地站起来、背有点驼,是我母亲——跟几年前比,她的脸小了一圈,松弛的皮肤堆积在嘴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惊愕不已,差点没有认出她来——这是我印象里一直不肯老去、一直神采奕奕、走路轻快的母亲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客厅里,有新修的神楼,上面端正放着一个老人黑衣黑帽的遗像,我恭敬地点上三炷香,在心里哽咽着叫了一声“奶奶……”,就泪如雨下。</p><p class="ql-block"> 这是我最爱的祖母,一手带大了我们兄弟姐妹四人,在我们成家立业的前夕,就撒手人寰。给我留下了一生的遗憾和不尽的伤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么好的楼房,窗明几净,厨房和厕所都安装了自来水,再也不用去下边的水井打水了。然而这一切,我的祖母永远无法享受到了。</p> <p class="ql-block">  屋前屋后转了一圈,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一直躺在我记忆深处的故乡——那座在我家屋后的小山,如今因为扩建新楼,被削了一半。于是,我儿时撒欢奔跑的那片松针林,没有了;那条需要分开荆棘才能爬上去的山坡小路,没有了;老家左右两侧的大片菜地,没有了;那些菜地里生长着的黄瓜、辣椒、大白菜和紫色的茄子们,没有了;那些祖母喜欢把衣服晾晒在上面的一丛丛茶树,没有了;那片春天长出竹笋的竹林,没有了;那颗路口的大叶女贞和那个路口,都没有了;那条长长的土石小路,路边长着野草开着野蔷薇、有蟋蟀蹦过去的小路,也没有了——真是应了一句话:物非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老家房前父亲手植的大片树林,那些苦楝树、杉树、梓树、香椿与臭椿树、女贞树……随着楼房的修建,全都被砍光了。房前的小土坡,没有了;土坡上的一层层菜地,没有了;土坡下原来是一溜洼地,洼地里有一丘接一丘镜子一样的水稻田,春天来了很多青蛙在泥水里蹦跳,唱歌。现在,也没有了……土坡上崩塌的泥土,几乎快把洼地填平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惊讶地发现,洼地对面原本比较遥远的那条乡村小公路,如今竟然不再遥远。不仅不再遥远,反而近在咫尺——我儿时记忆里那个无限阔大的乡野乐园,我们可以撒着脚丫在盛开着油菜花的田野上奔跑一整天而不知疲倦的故乡,整个缩水了,变得窄小逼仄。如果不是姐姐姐夫陪我回老家,我是找不到自己的家乡了。</p> <p class="ql-block">  大姑妈对我也有同样的感受。她见到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要是在大街上遇到,我根本认不出你了”。</p><p class="ql-block">  这个我信。前三十年的脸,是父母给的;后几十年的脸,是自己修的。如今的我,和儿时那个叽叽呱呱的我,的确已经判若两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大姑妈在另一个村庄,当我开车进入她家前面的院子时,我惊呆了。这是一栋无比阔大的崭新宅邸,宅前有宽大的水泥前坪,宅子屋后有一畦畦菜地。这些,连同整座宅邸,四周都用铁栏杆围了起来,像一座小小的庄园——这是今日的农村吗?在这样的农村面前,住在公寓楼火柴盒里的城里人应该自惭形秽;在这样的农村面前,什么是富有,什么是贫穷,什么是城乡差距,我认为应该重新定义。</p><p class="ql-block"> 黑地里看过去,菜地里菜的品种很多,影影绰绰的长得都很肥。八十多岁的大姑妈,劳作了一辈子,不肯停下来。地下室里,还有她养殖的一群黑鸡。子女和孙辈们来了,她就杀鸡给他们吃。都说黑鸡对身体非常滋养,大概是这个原因,大姑妈就只养黑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你大弟弟每次来了,都要从地里砍大白菜。”大姑妈对我说。我心里一震,因为下午母亲才抱怨过,说大弟不肯要她的大白菜,母亲种的白菜就大都只能喂鸡。大弟为什么这么做?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拿走了母亲给我砍的一颗大白菜,三兜莴笋,以及一把香菜和香大蒜。</p><p class="ql-block"> 临走的时候,母亲依依不舍地内疚地说:“你什么都不要,我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p><p class="ql-block"> 我安慰她说:“这些蔬菜,就是最好的东西,用钱都买不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大姑妈对我,大概也是这种心情。她想把最好的东西给我。虽然已经到了深夜,她依旧不辞劳苦跑到地下室抓了一只正在生蛋的黑母鸡,执意要杀了给我带走。这只嘎嘎直叫唤的母鸡,让立意不杀生的我,难过无比。我知道,这不只是一只鸡,这是大姑妈对我的一片关爱,我不知道如何拒绝。纵然我不断默念着阿弥陀佛,还是全程目睹了大姑妈和我姐姐杀鸡的全过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围炉夜话,大姑妈听我说着这么多年经历的人生,一会儿为我唏嘘,一会儿为我流泪,一会儿为我高兴。年近九十的大姑妈,耳聪目明,行走利索,让我深感欣慰。我的母亲如果也能如此身体健康,那就太好了。</p> 我平时在城里,对母亲有很多埋怨,因为她一生都在重男轻女。从儿时把好吃的全部留给两个弟弟,到我们成年以后,她只给两个弟弟带孩子伺候弟媳们坐月子,而对我不管不问,我积累的宿怨实在太深太多,因此我很少回老家。但是这次回到老家,看到现出老态的母亲,我还是惊讶地听到自己在和姐姐的对话中,处处维护母亲——我感觉自己相当陌生。<br><br>  每个人身上,都有两个自我。这两个自我,互相矛盾。一个平时显露在外,一个躲藏在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能发现。因此,我们看到的每一个人,并不真就是他真正的自己。<br>  我也一样,逃不出这两种自相矛盾的、纠葛着的人性。<div><br>  按照西方的星座学说,每个人的人生,比如外在的性格和内在的性格、事业运势、思想特点、人际关系等等,各个方面都对应着天上的十二大星座,交织成一个人复杂的命运。<br>  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是哪一个我跳出了我的身体,站在空中看着另外哪一个我在维护我的母亲为我的母亲担心。我也懒得想这么多,想清楚了又如何?其实很多人的父母子女缘分,就只有这一生,来生不会再续。<br><br></div> <p class="ql-block">  对于遇到的每一个乡亲,我都非常热情,但是内心谨慎地保持着疏离。我和他们打着招呼,不代表我愿意和他们建立起一张社交的网络。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如今的我,只愿为自己的人生做减法,卸掉人情世故的重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个来到姐姐家的幼儿,刚学会走路,我抱着他撸了又撸。我也知道,他是我另一个表姐的孙子,表姐就住在隔壁。但是,我并没有去隔壁看望她。就这样吧,心里记得就好。第二天,我就开车离开了家乡。我知道,我忘不了我的家乡,虽然我也不知道下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个我无数个深夜倾听着蛙鸣虫鸣的故乡;无数个夜晚遥望星空听祖母说着各种神话的故乡;我的承载过我的梦想和欢乐、泪水与苦难的故乡,已成为我事实上的前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