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眼晴看世界(一)

shudawen

<p class="ql-block">  去年底,我发现自己倒酒倒水时总对不准杯子。每次看着珍贵的液体在桌上摊开,我都认真思考过要不要发挥一下勤俭节约的优良传统,俯身去舔干来之不易的琼浆玉液。</p><p class="ql-block"> 那天和外孙老康比赛射击,我大显神威——枪枪十环,动不动就打出10.9环的“奥运会成绩”。老康两眼放光:“姥爷,您当年是不是神枪手?消灭过多少敌人?”</p><p class="ql-block"> 我挺直腰板:“嘿,我当年打靶可没少受表扬,就是没消灭过敌人,告诉你,我还能双手开枪,两只眼睛都是火眼金睛!”</p><p class="ql-block"> 为了证明这点,我闭上右眼,准备用左眼给他秀个标准瞄准姿势,结果目标不见了,眼前一片白茫茫,我转身去望那个陪了几十年的“夫娘”,她成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p><p class="ql-block"> 天啦,我的左眼,瞎了。</p><p class="ql-block"> 女婿天力很快约了家庭医生。诊所里,那个印度籍的美女医生问我左眼什么时候看不见的,我脱口答:“昨天。”说完却发现不对,其实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左眼就总像进了沙,无端端地流泪,我既没忧国忧民,也没多愁善感,眼泪却说来就来。难怪2025年打高尔夫,球总匪夷所思的乱飞,原来我早就成了“独眼龙”,用一只眼睛看了大半年的世界,自己浑然不知。难怪有人说失败的人生第一条就是大意。</p><p class="ql-block"> 医生又问还有其他不舒服吗,我摸着胸口:“最近这里偶尔演唱《心痛、胸闷》,断断续续、时高时低、时好时坏。”</p><p class="ql-block"> 女医生神色一紧,当即开具转诊单:高度怀疑心脑血管病变,即刻前往急诊,完善CT检查。</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体验国外的急诊,我才读懂“急诊不急”四个字的深意。挂号后枯坐两小时,终于被护士叫号,量完血压,又被一句“继续等候”送回冷板凳。这般效率,与国内广州医院高效连贯的一站式诊疗相比,判若云泥。</p><p class="ql-block"> 朋友早有告诫:“在这边,除非是危及生命的断胳膊断腿,否则都要按序排队,慢得很。”近来更是听闻,有一个印度籍病人在急诊室剧痛难忍,最终没能等到救治,不幸离世。我坐在人满为患的等候区,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惆怅。</p><p class="ql-block"> 再熬一小时,抽血完毕,依旧是无尽的等待。直至一位祖籍广州的华人医生出现,我心头一热,左眼落下泪来。异乡逢同胞,漫长等待积攒的不安,顷刻间散去大半。</p><p class="ql-block"> 眼部检查的仪器在眼前亮起流光,如同一场绚烂的灯光秀,医生的问询接连不断,女婿在旁细心翻译,偶尔医生也会用地道的中文与我交谈。检查从上午持续至午后,结束时早已过了饭点。</p><p class="ql-block"> 下午两点,我躺上CT机,机器运转的嗡鸣,与当年在广州检查时别无二致。封闭的舱体像一艘小小的太空船,科幻感的声响里,我恍惚觉得,自己又一次穿行在时光与异乡的缝隙里。</p><p class="ql-block"> 走出检查室,我饿得饥肠辘辘,女婿买来面包与牛奶,我在休息室里大口吞咽,简单的食物,却吃得格外香甜。</p><p class="ql-block"> 又一个小时过去,华人医生带来了定心丸:心脏、颅脑均无异常,只需预约眼科专科,详查眼部病变。一场耗时六小时的急诊,最终只换来一张一周后的眼科门诊预约单。</p><p class="ql-block"> 既来之则安之,用一只眼睛看过半载春秋,日子依旧安稳,依旧能陪外孙嬉笑射击。坐在归途的车上,我以单眼望向窗外白雪覆盖的城市,天地一片素白,心里反倒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待。</p><p class="ql-block"> 刚进家门,老康就蹦到我面前,眨着眼睛地问:“姥爷,您现在是独眼龙海盗吗?”</p><p class="ql-block"> 我笑着轻轻点头。</p><p class="ql-block">(手术后的眼部胀痛隐隐传来。最近看手机受到严格的限制,今天偷偷发个美篇,没有照片,暂且停笔。一只眼睛看世界的旅程,以后慢慢道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