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时 高山不见了

怡雪

<p class="ql-block">荣幸入古稀</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看那窗外静默的树么?它不言语,只把根须一寸一寸地探向泥土深处,在黑暗里伸展、摸索,吮吸着无人知晓的养分。待到春风一渡,那满枝的新绿与繁花,在旁人眼里,倒像是一夜之间“突然”发生的奇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人们总爱观赏花开,却少有人惦记那冗长的寒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世间,原也有两样努力。一样,是写在面上的。如初春的薄冰,晶莹光亮,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迎着太阳,折射出七彩的光来。它在朋友圈里,在言谈间,在一切目光可及的地方,诚恳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那努力是真实的,如同冰的寒冷一般真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另一样,却像深山的泉水。它从石隙间渗出来,幽幽的,凉凉的,不声不响地流着。你不见其源头,不闻其声响,只觉脚下的泥土不知何时湿润了,岩边长出了青苔,远处竟汇成了一脉清浅的溪流。它是静的,是沉的,将所有的气力都化在了那绵绵不绝的奔赴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常被那冰的光华所吸引,而忽略了水的深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于是便生出一种错觉,仿佛真有什么“摇身一变”的戏法,真有什么“时来运转”的侥幸。看着旁人蓦地成功了,如同看那棵树蓦地开了花,心里空落落地想:许是他的运气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哪里是运气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不过是泉水汇成了溪,溪流聚成了河,终于到了你能望见的那一段开阔处。你只见它此刻的汤汤之势,却未见它如何穿过荒芜的峡谷,如何绕过坚硬的礁石,如何在漫长的、无人问津的岁月里,独自保持那清澈与向前的意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忽然想起小时候的那些学霸,那些学优,那些学习尖子。他们曾是我面前屹立的高山,是无法逾越的标杆,让我一生都在不停地追,不停地赶,前进的脚步从不敢停息,煽动的羽翼持续在搏击。我那时笃信,榜样的作用是无穷的,无与伦比的。他们确曾是我人生路上,尤其是后来仕途中的火箭助推器——推着我向上攀升,从来不敢懈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然而,若干年后再次相聚,我却发现,许多人就那样安稳地坚守在了当初的优越上。他们成了小所长、小主任、小科长,找了个漂亮的婆姨,生了一、两个可爱的娃,在方寸天地里便已满足得飘飘然,彼此之间谁也不理谁,谁也不尿谁。关系只剩下,有个别恋旧的,时不时的请客吃饭坐一坐。吃请时倒是没有芥蒂——你请客我到场,随叫随到,一次、两次、三次,不推不诿,直到你请不起为止。他们的小账算得精明通透,人生的大账却似乎一塌糊涂。写不了,说不了,语不惊人,词不达意,甚至念着旁人代笔的发言稿,也结结巴巴,读不顺通。那曾令我仰望的高山,原来在某些维度上,早已停止了生长,成了怡雪祭奠的一段存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让我惊觉,后怕的,是你也站在一处干涸的河床上,却模仿着那深水的静默。你误将那“无为”当作“低调”,将“懒散”认作“淡然”。你欣赏着不慕名利的姿态,却未曾付出不避艰辛的行动。这静默里,没有泉水的涌动,只有一片窒息的虚空。你的低调,便真成了空谷的回音——听着似有深意,内里实则空空如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原来,低调是结果,而非前提。是那饱满的谷穗谦卑地垂下头,而不是瘪着的糠壳也学样弯着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要变得丰盈么?顺其自然,不过是放任自流的别称。真正的成长,总是带些痛楚的,总要你俯下身去,亲近泥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得肯做那看不见的工夫。在旁人都向着天空舒展时,你得耐着性子,将根往黝暗的深处扎。你得舍出大把大把的光阴,像匠人打磨璞玉,每一道刻痕都需屏息凝神。你得忍耐,忍耐着似乎永无变化的今日,忍耐着孤独,忍耐着所有付出像雨水落入深井,连个回响也听不见的时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然后,便是坚持了。在星秀、云朵都倦了的深夜,在晨光还未苏醒的拂晓,在你心里那泉眼几乎要被泥沙封住的时刻,你得轻轻地,再轻轻地,拂去那些阻塞的淤泥。让那细微的水流,重新开始它幽咽的歌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所以,且放下那姿态的执念罢。不必喧哗,亦不必刻意沉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要做的,只是找到自己的那眼泉,然后,一滴、一滴地去汇集。让时间成为你的同谋,让沉默成为你的土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人生,就像一本书,有的人厚,有的人薄。有的人醉生梦死,有的人饱经沧桑。有的人在意封面,追求浮华的光鲜;有的人在意序言,执着于开端的完美。可真正重要的是,你如何以日复一日的笔触,去填充那些或平淡或跌宕的章节。有的人高调写自己,字里行间皆是宣言;有的人默默写人生,一笔一画尽是潜行。这芸芸众生,都以自己的角色撰写着风格不一的故事,都用自己特异的方式演绎着故事里的章章节节”。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编导,每个人又都是自己的读者。怎么写,怎样读,是喜是忧,或悲或欢,全凭自己掌舵,全任自己导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终有一天,你会活成那棵静默的树,旁人只讶异于你繁花的突然,而你心里清楚,那不过是一场经年累月、不负光阴的抵达。而当初的那些高山,或许仍在原地,成为你回望时,一个曾经激励你出发的、静止的坐标。真正的河流,早已默默穿过它们,奔向了自己的海域——就像一本终于写就的厚书,封面或许寻常,内页却浸透了独自奔赴的墨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