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雪之恋

山鬼（陈部）

　　（一）雪致梅

亲爱的梅：

在月亮栖息的云端之上，

有一个永不落地的魂魄，

那是我——

被晨光与暮色反复蒸腾凝结成的，

六角形的独白！

风，是我的信使，

从九月启程，

沿途汇集霜粒与星辉，

只为编织成一袭轻羽，

来适配你清绝的枝影。

我听见，

你，在深秋的月色里轻轻颤动着的馨香；

我梦见，

你，随北风寄来的那封没有字痕的绯函。

大地渐渐的收紧了胸膛，

河流在玻璃下缄默不语，

这世界已经为我们腾出一片皎洁的荒原。

此刻我将马蹄换成羽翼，

把长路折成一场猝不及防的降临。

就在无星今夜吧，

当灯火全部睡去，

当山路敞开胸怀，

我将以倾城的姿态飘落，

不惊动一片枯叶的安眠，

只为覆上你等得发烫的额，

吻去，你眉间堆积的忧愁！

我要把你裹进透明的银河里，

让每片花瓣都蓄满光的碎银；

我要用绵长的静默向你诉说：

玉锦三尺，是我为你焐暖热望的河山，

冰心一寸，请你为我守住初绽的誓言！

　　（二）梅回雪

亲爱的雪：

你可曾听见年轮深处那声叹息？

从蝉鸣褪色的那晚开始，

我的根系便朝着天空蜿蜒生长，

每一寸延伸都是无声的追问。

日历凋零成褪色的蝶群，

我仍站在最陡峭的枝头，

练习一朵花苞该有的耐心。

盛夏的银河涨潮时，

我把思念雕成露珠的形状；

秋雁裁剪云锦的那些天，

我悄悄将心事酿成淡黄的蕊心。

身边的繁花谢了又开，

上演着熙熙攘攘的轮回，

我不羡慕那些被蜂蝶围绕的春天，

只相信会有匹白马驮着冬天而来，

铃铛上结着水晶般的诺言！

风越来越瘦削，

夜越来越通透。

就在那一道星光弯曲的瞬间，

我忽然听见天庭解冻的声音：

你的马车正轧过银河的薄冰，

碎玉般的回响漫过山脉的脊梁。

于是，我开始一件件褪去绿衫，

裸出缀满星火的骨骼，

把香气拧成细小的闪电，

在每处你必经的岔路口点燃微光，

当你的呼吸终于笼罩四野，

我将抖开珍藏四季的霞帔，

所有紧闭的瓣都瞬间苏醒，

朝着你降临的方向昂起脸庞！

请你，收下这灼灼的印证吧：

冰心一寸，早为你澄澈如初，

玉锦三尺，你要为我——

覆盖出一个永不融化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