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吃饭，食堂饭菜

鼠鼠

推开食堂玻璃门的瞬间，热气裹着饭菜香扑过来，像一只熟悉的手轻轻推了我后背一下。我端起餐盘，照例先盛汤——玉米粒金黄，胡萝卜块软糯，浮在清亮的汤里，像沉在琥珀里的小太阳。炒菜是肉片配青椒，油亮亮的，锅气还倔强地留在菜叶卷边里；蒸蛋颤巍巍地盛在小碗里，葱花撒得随意，却刚好压住那点蛋腥气；米饭堆得圆润，上面铺一层肉末，油星子沁进米粒缝里，一勺下去，热乎乎的，是收工后最踏实的犒赏。

有时候赶在饭点前五分钟冲进食堂，人已经排到打饭窗口外。我踮脚张望，看见师傅手起勺落，肉末和蘑菇丁“哗啦”一声盖在刚出锅的米饭上，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旁边那碗汤，豆腐浮在浅褐色的汤里，几片薄肉片舒展着，像游累了歇脚的云。另一份是青椒炒肉片，肉片厚薄均匀，青椒还带着脆生劲儿。我端着盘子找座位，筷子随手搁在饭上，还没坐稳，就先扒拉一口——烫，但值得。

外卖盒送来时还微微发烫，三个透明塑料盒排成一列，像食堂窗口的微缩版。左边是清汤，几片白菜、两片薄肉片静静躺着，汤色澄澈，喝一口，是温润的底味；中间那盒炒菜最讨喜：四季豆碧绿，鸡蛋嫩黄，肉末星星点点，油不多，却把每样食材都托得鲜亮；右边是米饭，粒粒分明，葱花撒得不多不少，风一吹就香。我撕开一次性筷子，咔一声轻响，像按下一天的暂停键。

和差不多的外卖盒，只是中间那盒换成了青菜炒蛋加肉块——青菜梗脆、叶软，蛋块蓬松，肉块不柴，酱汁不多，却把所有味道都拢在了一起。米饭还是那碗米饭，葱花还是那点葱花。我坐在工位旁的小折叠凳上吃，旁边纸巾盒歪着，黄色调料瓶半开着，背景里同事的说话声嗡嗡地响，而我低头扒饭，心无旁骛。这顿饭不惊艳，但准时、温热、不敷衍——对一个饿着肚子赶完方案的人来说，已是恩赐。

自助餐台前人不多，我端着盘子慢慢走过去。左边不锈钢盆里是油麦菜，绿得发亮，叶面还挂着一点油光，像刚从锅里跳出来就急着来见我；右边是炒蛋，金黄松软，葱花翠绿，热气把葱香顶得老高。我舀一勺青菜，再舀一勺蛋，不贪多，够吃就行。金属勺子碰着盆沿，叮当一声，像在说：“今天也好好吃饭了。”

红烧肉在不锈钢大盘里泛着光，酱色浓亮，肥瘦相间，每一块都卧在几朵香菇上，像小船停在深色的港湾里。旁边一排蒸鱼整整齐齐，鱼身铺满蒜蓉和葱丝，热气还没散尽，隐约能闻到清鲜的鱼香。我夹起一块肉，肥的不腻，瘦的不柴，酱汁顺着筷子滴下来，在盘沿积成一小洼亮晶晶的琥珀色——这味道，是食堂老师傅十年火候熬出来的，不声张，但一尝就知道。

青菜炒得脆嫩，酱汁不多，却把咸鲜都吸进叶脉里；南瓜块软糯，红枣甜润，红黄相间，像秋日午后晒在窗台上的小太阳。两盘菜并排站着，一个清爽，一个温厚，我各取一点，拌进米饭里，一勺下去，是软糯、脆生、微甜、咸鲜的混响。食堂阿姨笑着问：“今天胃口好？”我点点头，没说话，只把那口饭嚼得格外认真。

四季豆翠绿得能掐出水来，撒着细盐和一点点辣椒碎，清爽利落；糖醋鸡翅红亮油润，裹着亮晶晶的酱汁，芝麻粒粒分明，咬一口，酸甜里带点微焦的香。我夹起一根豆角，又挑了一只鸡翅，饭还没动，先被这两口勾住了魂。旁边有人伸手来舀豆角，塑料袋窸窣作响，我笑着让了让——食堂的热闹，就藏在这让一让、笑一笑、抢一抢的烟火气里。

三只不锈钢盘子排开：左边是嫩豆腐，撒着葱花，淡黄泛光；中间是青椒、红椒、鸡蛋炒的彩椒蛋，颜色跳脱，锅气十足；右边是菠萝鸡丁，菠萝块亮黄，鸡丁裹着糖醋汁，光一照，像裹了层蜜。我每样舀一点，不贪多，但求一口尝尽滋味。食堂的菜，从来不是孤芳自赏的珍馐，而是日日相见、顿顿相守的熟人——不惊艳，但知冷知热，懂你今天加班到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