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曹李巷陈氏家族科举记忆

陈放

　　在京东购物，巧遇《扬州记忆》一书。记忆了什么？有些好奇。打开详情，发现作者的“记忆库存”挺多的，由城外及城里。但让我下单的理由，是他在“回眸仁丰里”的章节中，有些“简单”地将曹李巷2、4、6、8号，标注为“陈嘉树故居”！

曹李巷位于仁丰里历史文化街区的西南角，因隋唐曹宪、李善师生创办文选而得名，也曾叫过桃李巷、糙米巷。明末清初，陈嘉树先祖为避战火由福建漳浦，逐次迁移到江苏扬州府的仪征、江都。传至陈嘉树，已是这个北上家族的第六代，也就是从此刻起，陈氏家族在陈嘉树的“先进模范的带动下”，“吹响了扬州陈氏科举的进军号”。陈嘉树，首先于1822年以殿试二甲第一名进士（即殿试第四名亦称传胪）“拔得头筹”。接着1856年，其次子陈象衡，又取二甲第九十七名进士，仅仅相隔六年，第四子陈六舟，与父亲陈嘉树一样中二甲第一名进士（传胪）。当时间来到1883年，其长子陈辂的嗣子陈咸庆，也登上殿试的舞台，他紧随生父陈象衡的“脚步”，中二甲第五十名进士。这样，在短短的63年里，陈嘉树祖孙三代完成了“一门四进士、父子两传胪”的“科举神话”。不仅如此，陈嘉树的长子陈辂，孙陈倧万、陈重庆也先后中举，秀才有多少，已无据可查，难以统计了。

根据陈氏长房崇德堂、六房光禄堂家谱记载，陈氏家族在扬州的旧宅共有三处，分别位于曹李巷6、8、10号（非2、4、6、8号），夹剪桥10号（小圃）和羊巷23号（金粟山房）。三处旧宅，曹李巷的历史最为久远，可以追溯到陈嘉树的祖父辈，现在6、8号门内基本保持着晚清民国时期的布局，但是大多数房屋都有所改建；10号大院，解放后成为某厂的生活区，曾经的《伊园》已毫无踪影，仅存有一进三间。由陈象衡墓志铭能够确定，夹剪桥10号为陈象衡二房所建。羊巷23号则为六房父子共建，“西部为文恪公（陈六舟谥号）所建，东部为巽卿公（陈重庆）所建”，这两处旧宅应该是陈象衡和陈六舟兄弟俩考取功名，走上仕途以后，购置或建造的“小家”。目前曹李巷6、8号门内，仍有长房、三房、九房的后人居住。

2008年开始，曹李巷、夹剪桥、羊巷等三处旧宅的“命运”得到了改变，她们一同被列入市级文保单位，曹李巷和羊巷“文保”牌上标注的是“陈六舟故居”，夹剪桥旧宅另用了两个字－－“小圃”。我未能找到小圃命名的依据，但我以为夹剪桥10号如改用“陈象衡故居”会更加确切。虽然朱江先生在《扬州园林品赏录》中，对这座小园多有推崇，不过就这个园子的艺术成就与陈象衡的人生经历相比较，“戏份”还有远远不够的。陈象衡幼年聪慧，四岁能通晓四声（音韵），在父陈嘉树任职翰林，弟妹们尚年幼时，就和大哥一起操持整个家族的生活，同时，他“安布蔬服、勤苦读书”，参加乡试，虽连续七次落第，但始终锲而不舍，经二十余年的不懈追求才得以成功。为官后，在处理事务时，他总是舍安逸而辛劳；遇到利益时，他总是多让少取；与人相处时，他总是同甘共苦；因此，被同乡、同僚称之为“陈君长者”。诚然他进士的名次，远不及父亲、四弟和亲生长子陈咸庆，官位也比父亲和四弟“矮”了不少，但他在科举考试过程中，表现出来的刻苦努力、永不放弃的励志精神和职场上表现出来的君子风范，无不值得我们后来人学习和继承，这应该也是我们保护名人故居的初衷和出发点。把“小圃”换成“陈象衡故居”，还可以将陈家三处分散的旧居串联起来，形成整体的文化效应，并能减少不时出现的，诸如“一门三进士，父子两传胪”的误传。从小圃和金粟山房当时所有人和修建的时间，曹李巷6、8、10号无疑就是陈嘉树，陈象衡、陈六舟和长房陈辂嗣子陈咸庆祖孙三代的故居了。一个大门内出了四名进士，其中还有两个传胪，这就让故居的命名变成了“选择题”，进士名次稍后的陈象衡和陈咸庆，肯定没有“份”了。剩下的陈嘉树、陈六舟父子，选谁应该都“说得过去”：同为传胪，官衔也基本相近。不过从传播“一门四进士，父子两传胪”效果来考虑，挂陈嘉树的名子更加合适，自上而下，体现一脉相承，如按照现在陈六舟故居来介绍，得先父后兄再侄儿，弯弯绕绕。这里我们不妨借鉴清代扬州文庙悬挂的《父子传胪》匾额，在红色的“文保牌”上标注个《陈嘉树陈六舟故居》，这样既不另起炉灶，又能点亮两传胪的“名片”。

曹李巷陈氏家族的进士之路，除了成功的“案例”，也经历了阻碍。陈重庆，陈嘉树的另一个孙子，陈六舟的长子，他本“少具英才，胸怀三代进士之志，惟每届京试，钦派之主考大臣辄为避亲必须回避，巽卿（重庆）公前后等待达十余年之久，无可奈何，终以举人出身晋仕”。进士没让考，却成就了陈重庆的书法艺术，书法家翁同龢眼中的“善书者”“巨擘”，今天瘦西湖首景“长堤春柳”、绿荫馆“绿筱沦涟”和“月观”皆为其墨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