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常在午后泡一壶茶,等水沸,等叶舒,等心静下来。桌角铺着素灰的布,像一段未落笔的留白,上面摊开一张写过字的纸,墨迹半干,字是“和”——不是刻意写就,是某日心绪微澜时随手落下的,如今倒成了这方小天地的注脚。毛笔斜搁在青瓷碗边,碗里墨色沉静,像一小片凝住的夜。茶杯温热,茶汤澄黄,透光时泛着蜜色的光晕;茶壶也透明,盛着同一色的暖意,水汽早散尽了,只余余温与余味。架子在身后不声不响地立着,木纹温润,摆着几件旧茶器,一尊白瓷小佛低眉含笑,一盆绿意 quietly 拓展着枝叶——不争不抢,却把宁静种进了空气里。</p> <p class="ql-block">其实不必真写什么字,也不必真念什么经。那纸上的“和”,那佛前的静,那茶烟散尽后的澄澈,都是同一种语言。有时我只坐着,看光斜斜地爬上纸面,墨迹边缘微微晕开一点,像时间在悄悄呼吸。茶凉了就续,笔干了就蘸,架子上的物件从不挪动位置,却总在换季时显出不同的神气——春日佛像旁多一枝新折的玉兰,秋深时绿植叶缘泛起一点浅褐,而茶汤的颜色,永远是金黄里透着暖,像把阳光熬成了水。</p> <p class="ql-block">换个角度再看,仍是这方寸之地,仍是这一壶一盏、一纸一笔。可心境不同,所见便不同:上一刻觉得墨太浓,下一刻又觉茶太淡;刚嫌光线太直,转眼又爱它把茶汤照得透亮。原来雅致不是摆出来的,是心不急、手不抖、眼不挑时,自然落成的样子。我有时想,所谓茶室,未必非得有雕花门楣或古琴一架;它只是你愿意慢下来、容得下一支笔、一杯茶、一段空白的地方——哪怕只在窗边一张小桌,铺块灰布,就已是自己的道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