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骑游记:从都拉塔口岸到云端天路的边疆诗行

秦岭

<p class="ql-block">七月的新疆,天空蓝得澄澈,风里裹着杏香与青草气息。我单车独行,车轮碾过G219国道的刻度——1297、1327、2020年立下的“中国323-1”界碑,像一串沉甸甸的句点,标记着祖国西陲的庄严呼吸。都拉塔口岸的蓝色路标下,我驻足回望,身后是昭苏草原的苍翠,前方是六十七团麦穗拱门的暖光,连队牌坊上“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标语,在阳光里泛着朴素而坚定的光泽。</p> <p class="ql-block">路标上用中文和维吾尔文写着“都拉塔口岸”和“昭苏”,182公里——数字轻,心却沉。我调转车把,风从西来,吹得头盔带微微颤动,也把草香、马粪香、远处炊烟里隐约的馕味一并卷进呼吸。这条路不只通向边境,更通向一种活着的秩序:树是栽的,路是夯的,标语是刷的,连麦穗拱门上的金漆,都晒得发烫。</p> <p class="ql-block">林间小路旁,“G219 1297”的红字嵌在树影里,像一枚钉进大地的铆钉。阳光斜切过枝叶,在路面上跳动,我停下车,摸了摸那粗粝的漆面——它不声不响,却比任何口号都更早抵达这里。</p> <p class="ql-block">又一块路标立在草坡上,“G219 1327”,背景是低矮的绿草与几丛野花。我蹲下拍了张照,镜头里,数字与风、光、草一起呼吸。骑行不是征服,是慢慢认出每一块路标背后站着的人:修路的、立碑的、在连队门口扫地的大叔、在六十三团石狮旁喂鸽子的姑娘。</p> <p class="ql-block">六十七团五连的木质牌坊立在路口,麦穗纹样饱满,标语从“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一直铺展到“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字字晒得发亮。我推车走过时,一只红嘴山鸦掠过横梁,翅膀扇动的气流,轻轻拂过那些被千万次目光摩挲过的汉字。</p> <p class="ql-block">六十三团入口的红色石碑与石狮静默伫立,十六连的欢迎语刻在红阶之上;白石峰森林公园、努拉洪滑雪场、骆驼驿站的指示牌在风中指向远方——这些地名不是坐标,而是大地写给旅人的密语。骑行至云锦天路(亦作“云端天路”)石碑前,察布查尔的群山如屏展开,石碑粗粝的肌理映着天光,恍若清代卡伦遗址“多兰图卡伦”的余韵仍在风中低语——那是戍边将士踏出的第一行脚印。</p> <p class="ql-block">“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多兰图卡伦”——黑石金字,在干热的风里静立。我伸手轻触基座,指尖沾了点浮尘。历史不是博物馆玻璃后的标本,它就在这条路上:在界碑的编号里,在连队牌坊的漆色里,在牧民转场时车轮压过的同一道车辙里。</p> <p class="ql-block">“云顶天路 察布查尔欢迎您”,红字烫在巨石上。几位游客正笑着比耶,有人把头盔举过头顶,像举着一枚小小的、移动的界碑。我站在稍远些的坡上,看他们身影被山风拉长,融进松林与远峰之间——所谓边疆,从来不是地图上一条线,而是此刻,我们共同踩着的、温热的大地。</p> <p class="ql-block">山野慷慨馈赠:杏树垂金,苹果缀枝,我伸手摘下一颗微红的果子,清甜沁入喉间;帐篷旁篝火未熄,桌上手擀面热气氤氲,俄文标签的绿瓶果汁与辣椒酱并排而立,舌尖尝到了丝路交汇的滋味。守边护边的金色号角雕塑矗立广场,我扶着它仰头吹风,仿佛听见了兵团人扎进泥土的誓言。</p> <p class="ql-block">广场上那座吹号角的雕塑,底座刻着“守边护边 扎根一线”。我绕着它走了一圈,铜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号角没响,可风穿过它中空的腔体,嗡嗡作响——原来最嘹亮的号角,从来不在唇边,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车轮、犁铧与脚步里。</p> <p class="ql-block">日落时分,我停在观景台护栏边。橙红的光漫过白石峰脊线,把“注意行车安全”的蓝牌染成琥珀色。五位同伴在公路旁大笑合影,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这趟骑游,骑的不只是路,是山河的筋骨、边关的体温,和一个普通人用轮子丈量祖国时,那颗滚烫而踏实的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