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北京人去了趟菏泽却在河南发奇文

全景曹州

上个月去了趟山东菏泽见闻 01
腊月。菏泽火车站出站口。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广场上，四周是那种熟悉的北方小城气息——灰扑扑的天，灰扑扑的楼，灰扑扑的出租车在揽客。老实说，我做好了心理准备。网上对她的定义太单一了：牡丹之乡，农业大市，山东GDP曾经的吊车尾。一个被春天绑架的城市，仿佛除了四月那几周的花期，她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然后我被一个卖烤红薯的大姐”教育”了。
我问她火车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她没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马路对面，说：”那家羊汤馆别去，宰外地人。往东走两百米，有家老店，汤是真的。”说完，又低头翻她的红薯。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推销自己的烤红薯，甚至连眼神都没给我第二个。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可能误解了这座城市。
她不是一个只会在春天醒来的花瓶。 02
菏泽是个”义气型”城市。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用脚丈量出来的。
我给她设定了几个观测指标，结果每一项都让我意外。
指标一：餐馆老板的”添菜率”。
在菏泽吃了七天饭，六顿被白送了小菜。不是那种敷衍的咸菜碟子，而是一碗实实在在的拍黄瓜、炸花生米、甚至是大块的酱牛肉。有家羊汤馆的老板娘，看我一个人吃饭，直接多给我盛了半勺羊杂。理由是：”一个人出门，多吃点。”
指标二：问路时的”多走一步”比率。
北方城市问路，通常得到的是一个方向的手指。但在菏泽，我问了六次路，三次对方直接说”走，我带你过去”，两次对方掏出手机帮我查地图，只有一次是单纯指路——那是因为对方腿脚不方便。
指标三：出租车拒载率。
零。七天，零拒载。
指标四：商圈砍价的”反杀率”。
我在万达广场旁边的夜市买特产，试探性地砍了个价。摊主大哥没生气，反而教育我：”你这砍法不行，得这么砍……”然后亲自帮我把价格砍下来了——砍的是他自己的货。
这不是素质，这是刻进骨头里的江湖气。 鲁西南的人，讲究一个”局气”。这个词很难翻译，大概意思是：不占便宜，不耍滑头，对得起人。
我在水浒好汉城闲逛的时候，终于理解了这个词的出处。这片土地是《水浒传》的故乡，是宋江、晁盖、武松们啸聚山林的地方。你以为水浒精神只是打打杀杀？不是。水浒精神的核心是”替天行道”，是对弱者的本能保护，是江湖人最后一丝温良。
一千年过去了，这种基因还在。 03
说实话，菏泽不是一座让你”舒适”的城市。
她的方言能把你绕晕。菏泽话属于中原官话，但掺杂了大量古汉语词汇和独特的音调。”俺”是我，”恁”是你，”咋咧”是怎么了，”得劲儿”是舒服。我在一家面馆点餐，老板娘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我一个字没听懂，只能尴尬地笑。
她的路况也让人抓狂。老城区的街道弯弯绕绕，导航经常失灵。有一次，我在曹县电商产业园附近绕了半个小时，愣是没找到入口。
还有她的天气。腊月的鲁西南平原，风像刀子一样刮脸。没有遮挡物，没有山，只有一望无际的农田和光秃秃的杨树。冷得我怀疑人生。
但恰恰是在这种”不舒适”中，我看到了她真正的温度。
那天晚上，我在路边打不到车，风大得睁不开眼。一个骑电动三轮车的大叔停在我面前，用我完全听不懂的菏泽话问了我一句。我一脸茫然，他叹了口气，用手势比划着让我上车。
我上了。
他把我送到酒店门口，死活不要钱。我硬塞给他二十块，他推了三次，最后收下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塞给我两根。
“外地人，冷吧？”这是���全程唯一一句让我听懂的话。 那两根烟我没舍得抽，带回了北京。
04
菏泽不漂亮。
她没有网红城市的精致滤镜，没有让人一眼心动的天际线，没有拿得出手的现代地标。她甚至有点土，有点糙，有点跟不上时代的节奏。
但她真。 她的”素质”不是那种被培训出来的职业微笑，不是大城市里那种保持边界感的客气，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善意——粗糙、直接、不讲道理，却无比真诚。
她像什么呢？
她像你老家那个不善言辞的大伯，见面就问你吃了没，走的时候非要往你车里塞一箱自家种的苹果，嘴上骂骂咧咧说”拿着拿着，又不值钱”，眼睛里却全是心疼你在外面受苦的担忧。
菏泽的素质，不在嘴上，在手上，在那一碗白送的羊杂里，在那两根不要钱的烟里，在那个骑着三轮车穿过冷风送你回酒店的陌生人身上。
临走那天，我在曹州牡丹园门口坐了一会儿。冬天的牡丹园很萧条，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和几个晒太阳的老人。
一个老太太看我一个人发呆，走过来问：”小伙子，四月来啊，花开了好看。”
我说好。
她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的牙，说：”来了给俺打电话，俺带你看最好的那片。”
她不知道我的电话，我也不知道她的电话。
但我相信她。 来自暖心向阳微信公众号 编辑：马学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