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

张谦 网名:猪八戒

<p class="ql-block">腊月的风还带着点清冽,可一抬头,整条街就暖起来了。那棵树就站在巷口,不声不响,却把整年的盼头都挂上了枝头——红的像火苗,黄的似蜜糖,橙的如晚霞,白的若初雪,大小不一,高低错落,有的还悄悄写着“福”“春”“吉”,像是怕人忘了,这世上最朴素的愿望,从来就藏在最热闹的光里。金线缠着枝,光晕浮在夜色上,不刺眼,却把人心里那点软乎乎的念想,轻轻托住了。我驻足看了好久,不是为拍照,是忽然想起小时候,踮脚够灯笼时,外婆在身后笑:“慢点,福气要慢慢接。”</p> <p class="ql-block">灯笼亮着,树就活了。不是那种冷冰冰的亮,是暖的、喘着气的亮——光晕在枝杈间游走,像一串没写完的祝福,被风一吹,就轻轻晃,晃得人眼眶也热。树下没行人,可那光却像在等人,等一个裹着围巾匆匆跑过的孩子,等一对挽着手的老夫妻,等所有被年推着往前走的人,停下来,喘口气,笑一笑。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屏幕亮起的瞬间,底下浮出“vivo X200 Ultra”,右下角那个红“福”字,像一枚刚盖上的邮戳,把这一刻,稳稳寄给了乙巳年的冬天。</p> <p class="ql-block">这棵树,不挑时节,却专挑年味最浓的时候盛装出场。红黄是主调,可不单调——有圆鼓鼓的,像刚蒸好的年糕;有方正的,像压岁钱的红封;还有歪着头的、斜着挂的,像一群不肯站队的小孩。树干被金线绕着,不是为了显贵,是像外婆缝新衣前,总要先用金线锁一道边——那点亮,是郑重,是心意,是把“值得”二字,悄悄绣进日子的经纬里。</p> <p class="ql-block">光是灯笼,还不够;光是树,也不够。得是灯笼在树上,树在巷子里,巷子在年关的呼吸里。伞形的灯垂下来,像一盏盏没落下的小云;圆灯浮上去,像一串串没散开的糖葫芦。枝条伸得开,光就散得远;人站得近,暖就来得快。我走过时,影子被拉长又缩短,缩进那片光里,忽然就懂了:所谓年味,未必是满桌菜肴,有时,就是一棵树,用光把你轻轻拢住的那几秒。</p> <p class="ql-block">灯笼上有了金纹,年就更踏实了。不是浮在表面的亮,是沉在纸里的光,是绕在绸上的金,是写在红纸上的字还没干透的墨香。树不说话,可它挂起的每一盏灯,都在替人说:忙了一年,该歇歇了;远了一年,该回回了;冷了一年,该暖暖了。我伸手碰了碰冰凉的树干,再抬头看那片暖光——原来最深的年味,是冷与暖挨着,旧与新挨着,而人,就站在中间,刚刚好。</p> <p class="ql-block">树的中段最热闹,像一场没散场的庙会。红灯笼挤着黄灯笼,有字的挨着没字的,光叠着光,影连着影。我仰头看,脖子微酸,可心是松的。那“福”字在右下角红得安静,不抢戏,却像一句压轴的祝福,轻轻落定。乙巳年腊月初十戌时——时间被标得这么细,倒不是为了记刻度,是想说:你看,连此刻,都值得被好好记住。</p> <p class="ql-block">腊月十四,风小了些。树还是那棵树,灯还是那些灯,可光里多了一点将至的期待。红黄橙在夜里不争不抢,却把“年”字,一笔一划,照得清清楚楚。我走过时没拍照,只把那光收进眼睛里——有些年味,不必存进手机,它早就在你抬头的一瞬,落进了心里,成了来年春天,第一片新叶的底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