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穿越时空的音乐会•闭目聆听阿兰胡埃斯

坭土芳香

友人汲叔是一位音乐爱好者，同时喜欢周游世界。元月23日晚，他在广州星海音乐厅的穹顶之下，赶赴一场音乐盛宴，这是他写下的观后感。他说，去年曾经踏足阿兰胡埃斯那座城市，这次只为《阿兰胡埃斯吉他协奏曲》而去，它是西班牙古典音乐的熣灿明珠，在吉他协奏曲里，当然也是世界古典音乐的熣灿明珠。

我选择闭上双眼，将身体完全交付给座椅，让罗德里格斯的《阿兰胡埃斯吉他协奏曲》如潮水般漫过耳际。这不是第一次聆听这部作品——车载音响的金属质感、家中Hi-Fi系统的温暖音场，都曾为我无数次铺陈过它的旋律。但此刻，在专业音乐厅的声学环境中，在罗晴美女吉他独奏与管弦乐团精确编织的音网里，尤如亲手抚过画布上的每一道油彩。

去年深秋，我曾踏上阿兰胡埃斯小镇的土地。那座位于马德里以南的皇家夏宫，有着巴洛克与伊斯兰风格交融的庭院，喷泉在阳光下碎成万千钻石，柏树投下细长的阴影。罗德里格斯正是在这方水土的浸润中，谱写出这部20世纪吉他音乐的巅峰之作。

当时漫步王宫后花园，我并未刻意寻找音乐对应的场景，但今日，当协奏曲第二乐章那悠缓的柔板奏响时，记忆的闸门轰然开启。

闭目聆听时，我甚至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橙花香，那是去年十月，我在小镇集市上买到的橙花精油的记忆残影。

吉他以单音起奏，如一滴晨露坠入静湖，涟漪层层荡开。英国管接过主题，音色沉郁如暮色中的古墙，旋即与吉他交织出对话。这不再是单纯的音符组合，而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位”：吉他仿佛是那位失明的作曲家，以触觉感知世界的轮廓；英国管则是阿兰胡埃斯的风，穿过花园的拱门，拂过玫瑰丛的叶片。

我闭着眼，却清晰地“看见”王宫后花园的景象——赭石色的宫墙，藤蔓攀附的廊柱，以及那汪倒映着蓝天的水池。

现场聆听的魔力，在于声音的“立体性”。家中音响或许能还原吉他的颗粒感，却无法呈现乐团弦乐声部从左侧漫向右侧的“流动感”；车载播放或许能放大低音的震撼，却会牺牲英国管与双簧管在弱奏时的呼吸感。

在星海音乐厅，让我得以从多个角度“触摸”音乐——就像去年在阿兰胡埃斯，我绕着一棵古树行走，从不同侧面观察它的年轮与枝叶。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我缓缓睁开眼。舞台灯光亮起，观众席的掌声如潮。罗德里格斯用失明的双眼，“看”见了阿兰胡埃斯的永恒之美；而我，因亲历过那片土地，在今日的音乐厅中，得以用双耳“重游”故地。这或许就是伟大音乐的馈赠：它不仅是声音的艺术，更是一把钥匙，为我们打开记忆的密室，让往昔的风景在音符中复活，让瞬间的感动成为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