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2026年1月24日,约伴17人,再次踏雪黛眉山。</b></p> <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七家村后那条幽深的山谷,老乡说,上山的路可不好走啊,我说我走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十年了,曾经的水泥路没有留下多少痕迹。依稀记得的两个隧洞口,落下的巨石更多了。浓雾渐渐散去,脚下的山谷中有云海在翻涌。空气清冽如冰泉,吸入肺腑,便完成了对这趟行走最初的梦想。</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进山的野径很快消失在雪被之下。脚步落下,“咯吱”一声脆响,是闯入这片静谧世界唯一需支付的代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前方,几点醒目的红色背包在黑白调的视野里跃动,像一枚坚定的印戳,盖在无瑕的雪宣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两侧,红褐色的岩壁粗粝而沉默,偶尔从雪中露出覆着青苔的肌肤;光秃的枝桠以焦墨般的笔意,在空中划出疏朗的线条。</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队伍成一列,在这幅巨大的素描写生里缓慢移动,只闻喘息与雪落之声,仿佛一场集体的、虔敬的默祷。</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荆棘灌木湮没了曾经清晰的小路,一段又一段连续的钻挂,后来不得不从在侧山腰的乱石堆上硬切过去。</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真正的考验,总在诗意稀薄处降临。翻越七八十度覆盖厚厚积雪的几座陡坡,鲜艳的冲锋衣在此刻失去了闲适的意味,成了绝壁上移动的、寻求依凭的坐标。指尖摸索着冰冷岩石的每一处凹陷与突起,靴底试探着覆雪下是否有一寸可靠的棱角。前面队友背包上“江山”二字,在咫尺之遥处晃动,不再是宏大的词藻,而是一种切实的、关于“攀登”的注解。</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道陡峭的岩石裂缝,便是山体嶙峋的肋骨。身体紧贴山岩,能感到亘古的寒气与当下心跳的共振。那一刻,人褪去了所有社会性的外壳,还原为最纯粹的生命体,与最原始的地貌进行着最直接的对话。</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就在这身体的疲乏与精神的警醒间,不知不觉,已登上了一处垭口。走在景区的步道上,风在这里忽然失了势,眼前豁然开朗,人也像从一场长梦中骤然醒来。</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寒风凛冽,站在悬崖边黄河大观的观景台上,极目远眺,浮云遮望眼,只能闭上眼睛,想像大河奔流的景象。此情此景,让你觉得说话是多余的,甚至思想也是多余的。人立于斯,渺小如一粒雪,却又因“看见”了这片洪荒的寂静,而获得了某种奇异的、通明的饱满。</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白雪覆盖的万亩云顶草原,枯黄的芦苇随风摇曳,山坡上是殿阁巍峨的黛母圣庙,远山上隐隐耸立的思乡阁,这里便是黛眉之巅了么?似乎并不甚高,却自有一种揽阅八荒的气度。群山匍匐,皆作素色,峰峦的线条在雪光的映衬下,是那样干净、肯定,又无比沉默。没有鸟鸣,没有兽迹,连时间都仿佛被冻住了,凝成这无边无际的、静止的洁白。</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因为积雪太厚,我手绘的两条从黛眉山圣母庙旁边绕到西坡下山的轨迹,被伙计们否决。下山的路,我们选择了曾经走过的黛眉草原右转向南的轨迹。</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下午16:00,一行人来到岔路口,道路在密林中时断时续……不过很快找到一条还没完全铺设好的引水管往下走,核对当年走过的轨迹,基本重合。</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路痕完全消失了,引水管往左前方延伸,我们再次核对轨迹,沿着一道平缓的流水槽,往下摸索着前行。</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岩壁越来越陡峻,落差越来越大,距离记忆中的断崖越来越近了。站在v型水槽的出口,俯身往下看,数十米近乎垂直的崖壁,让人禁不住一阵头晕目眩。忙稳住心神,再次核对轨迹,偏左了一点,往右看了看,也没有发现可下的地方。看来只能以这儿下了。下根绳子,又仔细看了看,崖壁虽然陡峭,但分了好几级,每一级都有可以攀扶落脚的地方,于是便手脚并用,连爬带挪,竟然顺着崖壁的石缝蹓了下来。</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落日余晖,暮色苍茫,我们来到了土岭附近的机耕路上。</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金灯河,这座曾经繁华一时如今却日渐萧条的传统古村落,之前曾经多次造访,就为了徒步穿越阳壶古道的东段。这回右转,开始从自然的旷野步入时间的甬道。这便是阳壶古道的西段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天色彻底黑了,路灯闪烁,当年的古道,被如今的现代公路所覆盖。距离关底停车处,还有十余公里,一行人别无选择,咬紧牙关往前走。</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临近东沟垭口,公路蜿蜒曲折,盘旋而上,雪深没足,风冷刺骨……</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司机老刘打来电话,说车陷在雪地里动弹不得,等着我们去推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一个多小时后,我们终于翻过了垭口,来到了车跟前。发现司机老刘一个人竟然装好防滑链,把车开了出来。</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本次穿越,GPS行程20公里,拔高近1200米,强度难度堪比养子沟穿老君山,木札岭穿尧山真武顶。</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雪变得斑驳,脚下开始触到那些被无数脚步磨砺得圆润的石块。它们冰冷、坚硬,沉默地排列,通向远处覆雪的石屋与伶仃的电线杆。这是两种时间的交汇点:石屋承载着农耕时代山民的生息,电线杆则标记着现代文明的触角。行走其上,你能感到自己正踩在历史的层理之间。商旅的驼铃、戍卒的步履、逃难者的喘息、探亲者的归心……所有鲜活的热闹与具体的苦难,都已被时间风干,压成这条路上无声的基石。我们此刻的行走,不过是又一层最薄、最易消散的覆盖。抚摸道旁石壁,寒意直透指尖,那不是雪的寒冷,而是时间本身的温度。</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穿越完成了。回望来路,苍山已重新隐入雪雾。黛眉山的雪,是天地间一场盛大的“遗忘”,覆盖所有具体的形迹;阳壶古道的石,则是人类固执的“记忆”,铭记着一切抽象的往来。而我们,在这遗忘与记忆的缝隙间,用一天的光阴,走过了一段小小的辩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本次穿越,三大遗憾。一是西坡探线未能完成,二是阳壶古道西段夜里未能仔细考察,三是雪地推车的愿望未能实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雪会融化,足迹会消失,石道会继续风化。但总有一些时刻——比如奋力攀爬时粗重的呼吸,比如登顶四望时空茫的心绪,比如触摸古石时指尖的微颤——会留下来,成为我们体内一块小小的、坚硬的“基石”,支撑起此后无数个平淡日子里,偶尔眺望窗外时,那道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山脊线”。行走的意义,或许就在于此:将广漠的风景,内化为心灵的尺度。</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