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发老故事

怡心居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转椅上的六十年</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昨天刷到一段老理发店的小视频,画面里斑驳的木门、墙上褪色的镜子,还有那把熟悉的铸铁转椅,瞬间让我定在了原地。定睛细看,这不正是六十年前我常去的那家老店吗?它坐落在汾阳路国棉八厂北舍烟墩山南侧大门旁,与警卫室隔街相对,是当年那一带唯一的理发店,像一枚沉默的印章,印在我童年的时光卷轴上。</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往事便如潮水般涌来。最初是母亲牵着我的手穿过麦田小径,后来换成哥哥结伴同行,再大些,我便成了店里的常客,独自往返于山北山南。那时的理发店没有什么招牌,推门而入便是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推子转动的“嗡嗡”声,几位理发阿姨穿着朴素的白布褂子,手脚麻利地忙碌着。我在视频下留言念叨往昔,喜欢我的阿姨看到了,打趣说当年该收我两份理发钱。小孩子认实发愣正纳闷,她笑着解释:“你头发硬得像钢针,理一个头的功夫够别人两个了!”引得店里其她几位漂亮阿姨哄堂大笑,那份戏谑里的亲昵,至今想来仍暖人心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1~</span></p> 三舍门老警卫室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2px;">每月一次的理发,是我最期盼的一件事。</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2px;">一来父母会随工资一起发几张理发票,母亲比父亲发的多,当时并不是外贸比内贸优越,猜想外贸仓库无澡塘而粮食局油三厂却有的缘故。有几分到几毛的大小不等,母亲会鼓励我独自去理发,找零的剩钱有时好几毛便归已自由支配,够买一本心仪的小人书,或是一支三分钱的冰棍,记得有个绰号叫“鸭扒”的手足残疾大青年,走起路来还不稳,每逢遇见不想买也得买上一支,总觉得他令人生怜。他时常背着个大木制箱到俺的宿舍大院,此时有调皮的孩子用小手卷起来,当作话筒大声喊:“鸭扒“来了,满院疯跑,不一会围拢上人来很快就卖光了。那是童年最实在的一段往日时光。</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2px;">二来是为了店里那把神奇的转椅,铸铁打造的椅身沉甸甸的,扶手上被无数双手摩挲得油光发亮,底部的转轴能360度灵活旋转,比父亲办公室里那把乌亮小巧的转椅过瘾多了,因为父亲不让多动,只让在边上候着看着父亲在伏案。等候理发时,我总爱爬上椅子,双手紧紧抓住扶手,身子使劲一拧,椅子便带着我飞速旋转,耳边风声呼啸,镜中的人影变得模糊,直到阿姨笑着拍拍我的肩膀,才恋恋不舍地停下来。这份对转椅的执念,竟延续了大半辈子,如今我家中仍摆着一把几经修复的小小转椅,几经迁徙不舍得丢弃。闲暇时坐上去转几圈,仿佛就能重回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2~</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2px;">从家到理发店足有千余米路程,家住烟墩山北,店在山南,要穿过小河爬上山坡,还要经过一片麦田、菜地和水库。那个年代物资匮乏,计划经济的艰难岁月里,大院里五十多户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家,除”靠海吃海”外还独享”靠山吃山”大自然馈赠,沿着山坡开垦出层层梯田,种上小麦、玉米、高粱、大豆、红薯和各种蔬菜等,母亲上一天班很劳累,当时外贸女工与男工同工同酬,拉车运输扛包上垛样样都干,父亲以厂为家很少顾及,毕竞父亲负责生产及人事调配和材料供应,涉及到供应全市日常民生计划用油,生产全天候运转不能有点滴闪失。每天进出油厂拉油的大车小车不断,附近板桥坊、营子和几家棉纺织厂菜店,都有一位眼睛不太好的中年妇女负责用地排车运,有时候看到她的小女儿帮着拉攀绳。上学或放学遇见我都会招呼同学,帮着她推拉上去二道铁路的大土坡,那时段学雷锋小孩子们有的是力气,何况我还登台扮演过雷锋,穿着母亲为我缝制的小军衣,一路上"抱孩子、推小车"好事做了一火车。</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只有母亲能读懂父亲,用母亲的话说:"你爸爸天天泡在厂子里,家只是饭馆和旅店"。因此几乎全都是母亲用班余时间打理,收割完小麦再将剩余的麦桔打成草蓆子,吊着的那一排半砖头在母亲的操弄下,安序有规律地旋转着,草蓆子被捆绑的又结实又匀称,当年的镜头还时常在我脑海中闪现,邻居家都竞相过来取经学习,还要求母亲帮她们制作。草蓆子铺在大杨树下,小孩子们天真地托着腮,听擅长说大古书的徐大爷,每晚讲上一段”三侠五义”故事,或听青海兵团探亲的潘大哥讲打狼的故事。收割豆子时母亲会带回来小野兔或刺猬,小野兔养不住,刺猬用泥包裹起来在大锅底烧熟,母亲说给大姐吃对在卫校住校治愈近视眼有好处。母亲在老家时就被村里称为能干的才女,母亲家境殷实,镇校求学期间次次考第一,同班的亲小姑以第二落榜,归家哭问难胜侄女,为此母亲有时故意礼让她考次第一。</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因姥爷有传统的重男轻女思想,身为长女的母亲被迫中断小学学业,为此母说她哭了好几回不愿弃学。终究母亲被辍学理家,虽说母亲天资聪慧秉有叛逆进步思想,毅然解开了裹脚绑带大步前行,可受时代局限没能跃过小学这一阶,母亲说如果姥爷让她继续学,她能考上大学。母亲放开了裹脚,可终生却留存着几枚脚趾屈陷的烙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3~</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1945年母亲在18岁时,经本村长辈亲戚介绍,嫁给了年长2岁在烟台为亲戚工作的父亲,当年在烟台解放前夕,父亲又随亲戚"东家"辗转来到了青岛天津路商街谋生。期间母亲应考过商业、纺织等皆因家务琐事而没持久。现在母亲几乎凭一己之力,又里里外外强撑起六口之家,起早贪黑用辛勤的汗水填补了家庭粮食和副食的空缺。</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梯田山的西北侧还被我们大院辟出一段黄泥山崖,专门用来砌房垒窝不限于鸡鸭狗窝乓乓球台,冬天盘炕母亲用黄泥再掺上麦桔草,我锄锨母亲拖积,邻居家火炕走烟道都会请母亲前去现场指导,还有冬天火炉取暖用黄泥安比例拌煤之妙用。而挖出来的黄泥悬崖其相对封闭的空间,每日是我这个孩子王率众跳崖、抢拐决斗和抓特务等游戏的天堂乐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4~</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山间行人走出来的小道崎岖不平,还曾流传着吓人的传说——有人说山上有拐小孩“蒙汗药”,水库里藏着大虫水怪,吓得不少孩子不敢独自穿行。可我从不畏惧,从小跟着去过甘肃兵团的大哥哥们跑山,也曾点着火把跟着他穿越漆黑的烟墩山、楼山山洞练胆,再加上我是板桥坊小学田径校队短跑队员、小足球队的队长,除每日清晨压完腿后接着跑圈楼山,还被”师哥”其在中学阶段统霸市百米三载、他时常带领我跑到理发店斜对门的汾阳路小学,与之短跑乒乓垒球等竞技,这条路方圆竖直早已熟稔于心。每次经过那段传说中的路段,我都双目不敢斜视然后憋足一口气,跃开双腿飞速冲过,过后缓冲下来再吹起口哨壮着胆。风吹起衣角,心里却满是少年人的勇敢与畅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5~</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文革始后,我便再也没去过那家老理发店。那时青年间兴起留长发的潮流,理发店理的短发后背全剃光,被我们戏称为“大海航行”,而小伙伴们更偏爱学小青年“鬓角不动后面留二指”的发型。我们凑在铁路专用线旁捡拾卸车沙堆里的废铁变卖,换来一套简易的理发工具,你给我理,我给你剪,手艺虽稚嫩,却充满了青春的叛逆与热情。谁也没想到,这偶然练就的手艺,竟成了伴随近一生的技能。后来60年代末兴起野营拉练铁脚板或到崂山、即墨参加麦收秋收,放下扁担后再抢着为村里的孩童们理发,因理发人数多、挑水等表现突出,还被评为区五好战士;1975年下乡插队做知青,田间地头休息时,我的理发工具便派上了用场,为村民社员们修剪头发,简陋的木板搭成临时“理发台”,推子声、谈笑声在田埂上回荡;回城参加工作后,中午休息又常常为前来的单位同事或离休老红军理发。回家后再为母亲理,母亲年轻时都是照着镜子自已理,晚年后为母亲我承继起这门手艺,握着熟悉的推剪,看着母亲满头渐深的白发,仿佛在梳理一段段厚重的历史。</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2px;">六十余年光阴流转,时代变迁,理发工具也更新了好几代,从最初的手动推子,到后来的电动推剪,再到如今功能齐全的理发套装,我用过的工具换了一批又一批,却始终舍不得丢弃,全都小心翼翼地收藏着。它们不仅是理发的工具,更是时光的见证者,承载着我从童年到暮年的人生轨迹,记录着那些"老小"与理发相关的温暖故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2px;">~6~</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2px;">如今再看那段老视频,理发店的模样依旧清晰,只是当年的师傅和阿姨们早已不知所踪,烟墩山上的梯田也早已被高楼取代,唯有记忆中的皂角香、转椅的旋动声,少年时奔跑的身影,还有父母忙碌奔波的身驱,依旧鲜活如初。那间小小的理发店,不仅定格了一段童年时光,更教会我勇敢、独立与坚持,而那门偶然习得的理发手艺,让我在不同的人生阶段收获了信任与认可。</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2px;">六十年岁月沧桑,鬓角已染霜华,但每当我拿起理发工具,或是坐在家中的转椅上,心中依旧会涌起一股暖流。那些与老理发店相关的日子,以及相牵出来的家庭变迁,如同散落在时光长河中的珍珠,串联起我一生的温暖记忆,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始终熠熠生辉。</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2px;">~怡❤️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2px;">~7~</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