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敌龙虎山:冬日问道与山河共呼吸

兔子玲

<p class="ql-block">龙虎山坐落于鹰潭,220 平方公里的疆域里,丹霞如老者披霞,泸溪似碧带绕山,更藏着千年道韵,让人在观山时,不只见山水,更见自己。</p> <p class="ql-block">一月的龙虎山,寒而不肃,静而有神。和乐子同行,踏着微霜穿行于丹山碧水之间,方知“天下无敌”四字,非在武力,而在天地气韵与人文筋骨的浑然一体。我们登迎仙台看夕阳沉入泸溪河,牌坊上“我在龙虎山问道”六字被余晖镀亮,铜铃轻响,仿佛张道陵天师仍在云深处授箓传经;龟峰的奇岩如万笏朝天,风蚀千载的灰褐石壁间,松柏破隙而生——徐霞客曾叹“盖龟峰峦嶂之奇,雁荡所无”,今亲见,果然嶙峋见骨、苍翠含魂。天师府前,“天师赐福”金匾高悬,巨幅朱砂“福”字灼灼生光,我驻足仰望,红绸飘动如薪火不熄,六十三代天师封敕犹在耳畔。栈道临湖而筑,脚下是翡翠色的泸溪支流,倒映山影如墨染宣纸;天然石拱桥静卧林间,苔痕斑驳,我扶栏而立,恍若穿越汉晋古驿。最难忘山顶观日落时分,背影融入金橙渐变的天幕,红幡猎猎,山河铺展如卷——那一刻,人不是过客,是山的一部分。祈福树下红带翻飞,游人系愿无声,而我亦解下一条新红,轻轻系上枝头。这山这水这道,不在缥缈云外,就在步履之间、呼吸之内。</p> <p class="ql-block">丹霞地貌是龙虎山的绝色。亿万年的风化剥蚀及造山运动,才有了这千姿百态的峰峦岩窟、奇山怪石。</p> <p class="ql-block">龟峰的石头是活的。不是静物,是千年前就站定的朝圣者,灰褐的脊背被风沙磨出筋络,石缝里钻出的松枝却青得发亮。我仰头看,它们一排排朝天举着,像没写完的奏章,又像无声的诘问。徐霞客说它“雁荡所无”,我信——雁荡秀,龟峰骨;雁荡是诗,龟峰是碑。冬日的阳光斜斜切过岩层,明暗交界处,仿佛能听见石头在呼吸。</p> <p class="ql-block">最难忘是 “象鼻山”,只见长长的 “象鼻子” 深深扎入泥土,岩面的褶皱里还留着亿万年风化的痕迹 —— 像老者手背的纹路,藏着天地的慢。</p> <p class="ql-block">栈道悬在半山腰,一侧是深碧的泸溪支流,一侧是陡峭石壁。我扶着木栏慢慢走,脚下水色浓得像打翻的翡翠颜料,倒映着山影,一晃就碎,再晃又聚。转过弯,一座天然石拱桥静卧林间,苔痕是它穿了千年的旧衣,石缝里钻出几茎野蕨,绿得倔强。我停步,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石头,没说话,只觉这桥不渡人,只渡光阴。</p> <p class="ql-block">那座石拱桥我后来又走过一次。桥身不高,却稳稳跨在溪涧之上,石面被踩得温润发亮。我倚着护栏望水,云影在水面游,山影在云里浮。桥下流水不急,只管向前,像一句没开头也没结尾的道白。我忽然笑出声——原来“天下无敌”,不过是人终于肯慢下来,让山河替自己说话。</p> <p class="ql-block">若说丹霞地貌是龙虎山的底色,那道教文化便是它的灵魂。“一山藏四境,一道传千年”。龙虎山是中国道教发源地、道教祖庭,承载着的深厚道教文化和历史,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东汉中叶,正一道创始人张道陵曾于此炼丹,“丹成而龙虎现”,山名由此唱响,开启了这里作为道教正一派祖庭的千年传奇。</p> <p class="ql-block">正一观门前的七星池最是妙。七个圆池按北斗摆着,水映着观宇的飞檐。据说这池既合星宿崇拜,又能蓄水防火,暗含古人的智慧。站在池边看云影落进水底,让山的沉静、水的灵动,慢慢养出平和。道乐声偶尔从观里飘出来,和着泸溪的水声。钟磬与流水的和鸣背后,才是龙虎山的道,是山水给的启示,是性灵在自然里的归处。</p> <p class="ql-block">天师府门前那面朱砂“福”字墙,红得沉实,不刺眼,像一炉没熄的炭火。我站在它前面,仰头看,“天师赐福”四个字在浅色石墙上浮出来,旁边雕着云纹与八卦。风一吹,檐角红绸掠过眼角,暖暖的。我不求什么大愿,只觉这“福”字不是写给神明看的,是写给人自己看的——看一眼,心就稳一分;多看几眼,脚步便轻一分。</p> <p class="ql-block">“道都仙府” 天师府始建于明洪武元年,占地 4 万多平方米,府内豫樟成林,古木参天,浓荫散绿,环境清幽、曾有 “仙都”“南国第一家” 之称。抚摸着历经数百年风雨的树干,粗糙的纹理间似能触到时光的痕迹。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与朱红宫墙相映成趣,构成 “仙都” 意境。</p> <p class="ql-block">祈福树在天师府后院,一棵老樟,枝干虬劲,满树红带如焰。有人踮脚系,有人默念,有人只是仰头看。我解下随身带的一条新红,在指尖绕了两圈,踮脚系上低处一根斜枝。红布在风里翻了一下,像轻轻应了一声。没许愿,也没想太多,只觉这一系,是把此刻的澄明、微寒、山气与心跳,都悄悄还给了山。</p> <p class="ql-block">迎仙台那座牌坊立得不张扬,却自有分量。铜铃悬在檐角,风来便晃一晃,声音清而短,像一句没说完的道号。夕阳正一寸寸沉进泸溪河,山影被拉得又长又柔,水面上浮着碎金,晃得人眯起眼。我站着没动,只觉那“我在龙虎山问道”几个字,不是刻在石头上,是烫在心口的——原来问道,未必焚香叩首,有时只是站在这里,等一缕风、一声铃、一道光,把人轻轻推回本心。</p> <p class="ql-block">我坐在迎仙台尽头的岩石上,背对镜头,也背对来路,只把整片山河收进眼底。夕阳正把远山染成暖橘,泸溪河弯成一道柔亮的银线,水光与山影在眼前轻轻晃。风里有松针的清气,也有红幡拂过石栏的窸窣声。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无敌”,不是压倒什么,而是山在,我在,光在,心也恰巧空着,便已足够辽阔。</p> <p class="ql-block">生命,恰似山川间最灵动的诗行。它脆弱如泸溪水面的涟漪,一阵微风便可搅碎;却又坚韧似龙虎山千万年伫立的丹霞岩壁,在风雨侵蚀中依然昂首向天。</p> <p class="ql-block">夕阳西下,阳光掠过山的峰顶,落在泸溪上,像撒了把碎金。</p> <p class="ql-block">也许,龙虎山的 “绝”,是自然与人文的共生、古老与现代的交融。它有丹霞碧水的 “自然之绝”,让人心生向往;有道教祖庭的 “文化之绝”,让人敬畏尊崇;有古越崖墓的 “神秘之绝”,让人好奇探寻;更有《寻梦龙虎山》的 “演绎之绝”,让人沉醉其中。正如 “龙虎天下绝” 这五个字所蕴含的,它的美,是多元的、立体的、耐人寻味的,是 “一山藏四境,一道传千年” 的生动写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