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的爱（四）

冷 阳

作者｜冷阳

　　一周后，刘晓燕搬进了李文强的公寓。

搬家那天是个阴天，云层低垂，但没有下雨。李文强帮她把两个行李箱和一些零碎物品搬上楼。东西不多，一个在外打工多年的女人的全部家当，不过是几个箱子的容量。

公寓不大，但比她之前租的房间宽敞些。客厅有一张旧沙发和一个茶几，厨房勉强能容两个人转身。李文强的主卧朝南，次卧朝北，小一些，但有一扇窗能看到外面的街道。

“有点小，但朝阳，光线不错。”李文强帮她把箱子搬进次卧。

“很好，比我原来住的大多了。”刘晓燕打量着房间，神情复杂。

他们一起收拾房间，挂衣服，铺床单，摆放洗漱用品。过程中两人的手偶尔碰到，眼神偶尔交汇，但都迅速移开。空气中有种微妙的张力，仿佛有什么东西一触即发，又有什么东西在极力克制。

收拾妥当后，天已经黑了。李文强做了简单的晚饭——西红柿鸡蛋面。两人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安静地吃着。面条的热气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谢谢。”吃完饭，刘晓燕轻声说。

“客气什么。”李文强收拾碗筷，“以后就是室友了。”

“室友。”刘晓燕重复这个词，语气有些异样。

第一个晚上，两人各自回房，关上门。李文强躺在床上，能听见隔壁房间细微的动静——走动声，开关抽屉声，最后是关灯声。然后整个公寓陷入寂静，只有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睡不着，起身去客厅倒水。黑暗中，看到次卧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知道刘晓燕也没睡。

第二天早晨，李文强起床做早饭时，刘晓燕已经收拾妥当从房间出来。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素面朝天。那一刻，李文强有种错觉，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

“早。”刘晓燕说，有些不自然。

“早。我煮了粥，煎了鸡蛋。”

“我帮你。”

他们在狭小的厨房里并肩忙碌，胳膊不时碰在一起。这种日常的亲近感让李文强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也涌起一股罪恶感。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的生活节奏。早晨轮流做早饭，一起出门上班；中午在食堂碰面吃饭；晚上一起回家，轮流做饭洗碗；周末一起去超市采购，打扫房间。

在外人看来，他们就像一对普通的夫妻。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扇紧闭的卧室门，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最后防线。

但这种防线能维持多久呢？

一个周五晚上，李文强加班到很晚才回家。推开家门，发现客厅亮着一盏小灯，刘晓燕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播放着深夜节目。

餐桌上盖着饭菜，旁边有张纸条：“饭在桌上，热一下吃。我先睡了。”

李文强心里一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叫醒她回房睡。走近了，发现刘晓燕眼角有泪痕，手里攥着一张照片——是她和丈夫、儿子的合影。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睡梦中的刘晓燕眉头微蹙，像是承载着千斤重担。那一刻，李文强突然清楚地意识到，他们所谓的“临时夫妻”，不过是在生活的夹缝中偷一点温暖，而这温暖的代价，可能是两个家庭的破碎。

但即使知道这些，当刘晓燕醒来，睡眼朦胧地看着他，说“你回来了”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外边凉，回房睡吧。”他的声音异常温柔。

刘晓燕点点头，起身时脚步不稳，李文强扶了她一把。那一扶，就再没松开。

他们站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面对面，呼吸可闻。电视里传来广告的嘈杂声，窗外有夜归人的脚步声，但这些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文强...”刘晓燕低声唤他，声音里有犹豫，有渴望，有恐惧。

李文强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吻住了她。这一次，没有酒精做借口，没有生日做理由，只有两个孤独灵魂在长久的挣扎后，终于向欲望和情感投降。

第二天清晨，李文强在自己的床上醒来，身边是还在熟睡的刘晓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开来，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李文强轻轻起身，站在窗边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他望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罪恶感，也没有想象中的解脱，只有一种复杂的平静。

他们终于成了真正的“临时夫妻”，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城市里，筑起了一个暂时的巢。但这个巢能支撑多久？当春节来临，当他们各自回到豫南和豫西，面对家中的妻子和丈夫时，这一切又将如何？

他不知道答案，只知道此刻，他握住了这一丝温暖，就像溺水的人握住浮木，明知道浮木可能带他去更深的漩涡，却已经无法松手。

床上的刘晓燕动了一下，醒了。她睁眼看到窗边的李文强，愣了一下，然后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眼神复杂。

李文强掐灭烟，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后悔吗？”他问。

刘晓燕沉默了很久，然后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轻声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此时此刻，我不后悔。”

窗外，城市完全苏醒了。车流声、人声、新一天的忙碌开始了。而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两个漂泊的中年人，在道德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他们偷来的温暖。

藤蔓已经缠绕得太紧，挣不脱了

全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