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影 —— 塔尔寺

雷志刚

塔尔寺，藏传佛教圣地，格鲁派六大寺院之一。因最初修建宗喀巴大师纪念塔，而后逐渐形成寺院，故名“塔尔寺”。

十年前，第一次踏入塔尔寺。那时的我，像初入秘境的旅人，眼里满是震撼。红墙金顶、转经筒的嗡鸣、朝圣者的身影，都带着强烈的异域感。

十年后，在这个明朗的清晨，再次走进这里。虽然对藏传佛教的寺院已经很熟悉，但这里与西藏的寺院相比较又有其自身的特色。仿佛第一次来，不再有记忆中的印象，满是新鲜感。

随身只带着一部手机“小米 17 Ultra”，特意选了偏爱的徕卡M9相机的风格拍摄。德系调校的色彩让红墙更沉郁、金顶更灼目，清晨的阳光穿过枝桠，在广场上投下的树影被衬得层次分明，像一幅晕染开的胶片。寺院的飞檐与白塔在蓝天的映衬下，色彩浓郁却不艳俗，暗部的细节里藏着砖石的纹理，亮处的金顶又保留着细腻的高光——恰是我喜欢的质感。就连错落的藏汉合璧式楼宇，红瓦白墙的纹理也被清晰捕捉，每一道光影都像是岁月刻下的诗行。

于是，乘着清晨最佳的光线，用手机里的相机代替眼睛，掠影——塔尔寺。

广角把巷道拉得开阔，红衣僧人缓步走过，与白塔的巍峨形成温柔的呼应。汉式门廊的绿瓦红帘恰好框住了白塔的金顶，枯瘦的枝桠像墨笔在蓝天里勾勒出疏朗的线条。徕卡风格的色彩让蓝天更澄澈，白墙的肌理与金顶的光泽在光影里层次分明，连砖石的纹路都带着细腻的颗粒感，效果确实令人满意。

比起西藏寺院的雄浑粗犷，塔尔寺更像一位温润的东方君子。它的建筑融合了汉式歇山顶与藏式碉楼的轮廓，彩绘的木梁与白玛草墙相得益彰，红墙间的金色法轮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转经筒整齐排列在红漆木架上，铜色筒身沉淀着百年摩挲的痕迹，深红与墨绿的木窗格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道纹理都像时光写下的诗行。巷口忽然奔来一个明黄衣袂的孩童，脚步轻快地闯入镜头，像一缕跳动的阳光撞进这一片沉静，增添了一份鲜活的温度。

阳光穿过薄雾，洒下一层暖光。光影在转经廊的经筒间游走，在虔诚的身影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纹路。转经筒整齐排列在红漆木架上，六字真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裹着紫袄蓝巾的老人缓步走过，霜白的鬓发与经筒的古铜色相互对应。她的目光轻轻扫过筒身，仿佛在与每一道纹路里的祈愿对话。

推开深褐的木门，眼前的画面像被精心框住的鲜活画卷。红墙的浓艳与经幡的明快层次分明，连木窗的纹理与经筒的金属质感都带着细腻的颗粒感。这道半开的门，像是隔开了尘世与佛境，却又让两种气息在此刻温柔相融。

经堂入口的彩绘门框上，金纹与彩饰在晨光里流淌，殿内的唐卡与挂饰在暗调中沉淀着岁月的斑斓。一位老人的背影静立在阳光下，红粉相间的围巾与腰带在素朴的衣袍上跳脱成一抹鲜活的色彩，像把尘世的暖意也带进了这庄严的空间。

白檐上的鹿纹与法轮纹样，静静诉说着 “双鹿听法”的典故。阳光穿过门廊，在蓝柱与红墙间切出明暗层次，红衣僧人混入香客中缓步走入殿内，深红的僧袍在暖光里泛着绒绒的光泽，与周围素色的冬衣撞出温柔的对比。蓝柱的明丽与殿内的沉暗层次分明，仿佛能听见殿内传来的诵经声，混着脚步踏过石板的细碎声响。这寻常的入殿瞬间，成了塔尔寺里最鲜活的烟火气，让信仰与尘世在此刻温柔相拥。

转过一排厚重的转经筒，一位女子在晨光里俯身叩拜。她的身影在光影斑斓的青石板上舒展又落下，与远处山顶上白塔的金顶遥遥相望。

白墙与红褐色的白玛草纹样饰带，在日光里泛着细腻的颗粒感。朝圣者在光影交错的青石板上舒展身躯，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红格衣袂与暗蓝布袍在明暗里起起伏伏划出鲜活的弧度。阳光将她的身影拓在地面，与白墙的纹路连成一片沉静的诗行。这重复了千万次的叩拜，在塔尔寺的晨光里，成了最动人的信仰独白。

窄巷被阳光切出明暗两半。石墙的粗糙肌理与白墙的素净在光影里交错，像一幅被时光打磨的版画。三位红衣僧人缓步走来，深红的僧袍在暖光里泛着绒绒的光泽，脸上的笑容像阳光一样干净明亮，连手中的佛珠都在光影里晃出温柔的弧度。

墙角的两盏莲花灯静静燃着，暖红的光在素白的墙面上漾开，像两簇温柔的心跳。忍不住，拍下角落里这简单而又动人的画面。

一缕阳光斜斜穿过殿门，在木地板上切出明暗分明的交界线，暖黄的光与沉暗的影织成细密的网。三色花猫蜷在黄布经柱旁，像一团被阳光焐暖的绒球，半眯着眼，任由光影在斑驳的皮毛上流淌，让这片刻的慵懒，成了庄严寺院里最柔软的注脚。

黝黑的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硬币像散落在岁月里的星子，银白与铜黄的光泽在明暗里闪着细碎的光。它们是香客们留下的祈愿，每一枚都带着指尖的温度。硬币的金属反光与石面的沉郁撞出温柔的张力，仿佛能触摸到每一枚硬币背后的念想，和藏在潮湿石缝里的时光。这些寻常的硬币，这一刻成了连接尘世与信仰的信物，让细碎的祈愿在沉默里汇成了河。

泛着釉光的绿砖墙，像被时光浸过的翡翠，深浅不一的纹理里藏着岁月的温润。鎏金的金刚杵浮雕静静嵌在墙中央，繁复的纹路在光影里漾开细腻的光泽，它是藏传佛教里降伏烦恼、守护佛法的象征，此刻却像一枚凝固的星火，在冷绿的砖墙上燃起暖黄的光。阳光斜斜掠过墙面，在砖纹间刻出明暗交错的纹路，让绿釉的冷冽与金饰的温热撞出温柔张力，仿佛能触摸到金刚杵上未曾言说的祈愿，和光影流动里的沉静力量。

蓝白相间的布幔下，鹿首与兽头静立在网格之后，它们并非普通的陈列，而是藏传佛教里极具象征意义的圣物。在塔尔寺的文化语境中，鹿常被视为 “法轮常转”的象征，代表着佛陀初转法轮时在鹿野苑度化众生的典故；而这些经过供奉的兽头标本，也被认为是修行者与自然相融的见证，承载着对生命轮回的敬畏。它们在暗调的空间里沉默伫立，与经幡的斑斓、经筒的嗡鸣彼此呼应，让这片看似肃穆的角落，成了寺院里连接尘世与信仰的隐秘节点。

穿过狭窄的巷道，僧人一手抱着毛巾一手提着木桶缓步走过。阳光在他的红衣上流淌，与两侧斑驳的砖墙构成一幅安静的画。他是去哪里？他要做什么？不必深想，他应该是去做每天应该要做的事而已。

红墙如凝固的晚霞，鎏金的十相自在图嵌在墙中央，像一枚封印着岁月的勋章。红衣僧人垂目缓步走过，身影与红墙几乎融为一体，唯有衣袍的褶皱在光影里漾开细微的波澜。红墙、金纹与独行的身影，在天地间凝成一幅无声的禅意画卷。

抬眼望向檐角，汉式屋脊上的琉璃瓦与瑞兽雕像，正与远处藏式金顶遥遥相望。绿釉瓦当的纹理里刻着中原的精巧，瑞兽的姿态带着传统建筑的威严，而金顶的日月宝轮，又晕开藏地信仰的雄浑。镜头的长焦压缩了空间，让瓦当的纹路、瑞兽的肌理与金顶的光泽在同框里层次分明。晨光为木构檐角镀上暖棕的色泽，枯瘦的枝桠在蓝天里勾勒出疏朗的线条，让各种不同的风格在此刻温柔相融。

转过红漆门廊，两面壁画撞入眼底。左侧壁上，骑狮的异域神祇与持器的仙人衣袂翩跹，蓝白底色上的朱红与石绿浓烈如天边云霞，带着独特的奔放质感。右侧壁画虽已斑驳剥落，残存的青绿衣袍与珊瑚头饰仍能窥见当年的绚烂。这藏汉交融的笔墨里，既有中原壁画的温润，也有西域艺术的热烈，体现了佛教包容万象的鲜活气质。

离开寺院时，目光被大门上四大天王的雕像攫住——铜鎏金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光泽，云纹与蛇形纹饰缠绕周身，眉眼间的威严带着藏地神祇的雄浑气势；而门柱上红漆浮雕的莲花、璎珞纹样，又带着中原木雕的精巧细腻。阳光斜斜扫过雕像，在铠甲的纹路与云纹的褶皱里刻出明暗层次，红漆的沉郁与金属的灼目撞出强烈张力，连铜面的颗粒感都清晰可辨。是不是很熟悉？仿佛在时空通道中一下穿越到了中原的某个名刹大寺。

......

时间仿佛在这里慢了下来。十年的时光，让我从初见的惊艳，沉淀为此刻的沉静。塔尔寺依旧是那座寺，红墙依旧，经筒依旧，但我已不再是那个匆匆的过客。它更像一本摊开的书，每一次翻阅，都能在光影与纹路里，享受一次摄影带来的，认识不同世界的乐趣。

这，或许让我喜欢上了这片陌生的西北大地，或许，会像候鸟一样，即将迁徙到此。



2026年1月27日 青海 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