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里 | 时光印痕

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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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小舟书法





静室随记

栖居于琐碎，拾光在须臾。冬至后，寒冷、萧瑟，但冬天本该如此。白昼一天天变短，又一截截在长长，可以感到时间不再是凝固的冰，而是流动的水，真真切切从眼前淌过。

冬日怀旧，那些年的人、消散的事，一遍遍被翻阅、被温习，盘旋不散，一个个沉淀成窗上的花。等到春风吹来，才随着风雪消融，于是得以用一张空白的纸，写下新的故事。忽然觉得，人真是靠了这样一些细屑的、触手可及的温存，才挨得过那些凛冽的日子的。

我站在老屋门前从西望向东，只有一片悄然的沉寂。远处的几株老树，将光秃秃的枝桠奋力地伸向墨蓝色的天穹。一颗柿树上还残留几颗未落的柿子，那样子像是一个个瘦骨嶙峋的老者，在无声地祈求着什么。

风是悄无声息地来的，只从脖颈的缝隙里钻入，告诉我它的存在。它不像刀子，倒像无数细密的、冰冷的针，轻轻地刺在皮肤上，不剧烈，却有一种执拗的、无处可逃的寒冷。

我将下巴往衣领里又缩了缩，忽然孩子气地抬起头，向着半空哈出一口气。霎时间，一团白雾从口中涌出，它在干冷的空气里是那样清晰，翻滚扩散着，像有了生命，随即又恋恋不舍地、无可奈何地淡去，终至于无，仿佛从未存在过。这须臾的热气，竟成了我此刻唯一捕捉到关于生命的确凿证据。

我想起方才见到的那些叫叔叫伯的人，他们的生活和父母一样，是与这土地一般质朴而规律的，春种夏忙、秋收冬藏。一世的辛劳与勤俭，都应和着时令的更替，沉淀成许多木讷的坚实。再往后村里的生命以来不及回忆的速度减少，渺小的村子因老人的不断离开变得巨大空旷，同时又被留下的少数生命孤独填满，经年轮回。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每个人都有心疼的过往，不堪的回忆，生活本来的面目正如这深冬，只是我们的思想被设了局，脱离了现实的轨道。那些憧憬的未来，滋生的梦想。连同这细碎的文字，絮絮叨叨都在绵长的光阴里悄然更新着日常。

夜幕降临，在即将漆黑的地方，我拎了母亲提早准备好的蒜苗、面粉和烙饼，匆匆上车。风像是在背后推着，又像是从身前拽着，视线变得模糊。城市的轮廓在远处浮现，那些霓虹编织的光晕影影绰绰。

-静室 薛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