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这一程没有宏大的山河,却有最滚烫的人间滋味。我以脚步丈量市井,以味蕾记录风土,真正开始理解“美食家”不是舌尖的猎奇者,而是生活的深潜者——要懂火候、识香料、敬食材,更需一颗愿意蹲在街边塑料凳上,认真剥一只虾的谦卑之心。</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傍晚的小龙虾摊前蒸汽氤氲,红亮油润的虾堆成小山,青红辣椒如星子散落其间。我坐在窄巷口的小马扎上,亲手剥开一只虾壳,肉质紧实微弹,辣香裹着蒜香直冲鼻腔。这道菜没有名字,只有摊主一句:“刚出锅,趁热!”——它不属宴席,却属长江中下游千年的食俗脉络:自南宋《梦粱录》载“临安酒肆多卖虾脍”,到清代《调鼎集》详录“醉虾、辣炒、盐水诸法”,小龙虾虽为舶来之物,却早已被江南灶火驯化成今日的市井图腾。我与陌生食客共用一盆清水洗手,笑谈间指尖染辣、额角沁汗,食物在此刻成了最朴素的方言。</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这一餐,是我向美食家身份迈出的第一步:不追米其林,而寻烟火气;不记菜名,但记那双手剥虾时的节奏,记辣椒在舌根炸开的微痛,记白塑料盒映着晚霞的刹那反光——原来所谓修行,不过是把每一次咀嚼,都当作对土地与时间的郑重回礼。</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