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碎影

中国药姑山胡艳平

　　腊月的路成了黏稠的河，行人如鱼，车尾灯串成断续的红。通城路上不断人，灶里不断火的老话应了景，热闹却像浮在汤面的油花，看着稠，底下寡淡。

　　请帖比雪花密，宴席上的酒杯撞出言不由衷。有人炫手机，有人比收入，连孩子都在比压岁钱，像场无声的拔河。麻将馆的灯亮到天明，打工者的辛苦钱在牌桌上流转，烟雾里的输赢吆喝，盖过了鞭炮声。

　　而窗内的暖光里，老人对着日历数日子。鸡汤热了又凉，红包边角磨得发软，他们等的不是年，是那个肯听句添衣的人。

过年凌晨，王伯扶着醉儿回家，年轻人嘟囔"再喝三杯"，老人的背影弯如拉满的弓。垃圾桶里，剩菜与红包纸打着旋儿滚向黑暗。这年，是透支的狂欢，把真心晾在一边。

　　小时候，年是灶火噼啪，是鞋底针线，是舍不得吃的硬糖。如今的年像台机器，推着人跑，忘了为何出发。

　　俗话说"年是试金石，照见热闹，更照见人心"。太多人应付了形式，弄丢了内核，那杯热茶，那阵童笑，那句不说也安稳的沉默。

　　春光漫过窗时，酒气牌声淡去，只剩空屋与疲惫的自己。这年，终究过给了别人，负了灯火里默默等候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