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九寨行记</p><p class="ql-block">文/原娜</p><p class="ql-block"> 第三天,开启真正的九寨沟之旅。</p><p class="ql-block"> 大巴车在山路间盘桓七个小时后终于停下。导游解释说景区门口太堵,大巴进去就难出来唯恐误了返程时间 ,所以大巴就不往里进了,建议我们最好打车,不至于在路上浪费时间。我和闺蜜迅速下车,拦了辆车便往景区赶。</p><p class="ql-block"> 不过清晨八点,景区内已是人头攒动人山人海。一位貌美如花的姑娘拦住我们问是否需要导游,想着既能少走冤枉路,又能有专人跟拍,我们三人眼神交汇后一致通过。没承想姑娘朝旁边招了招手,立刻有个男孩大步流星地走来。她笑着把我们托付过去,抓人心思地说:“景区里他更熟,拍照技术超棒呢!”</p><p class="ql-block"> 这导游叫多措,23岁的藏族小伙,小麦色的皮肤 ,面庞俊朗、体格如山脉般挺拔,眼睛亮得像奔涌的溪流。</p><p class="ql-block"> 他自我介绍时露出浅浅的酒窝——他说自己本职是健身教练,周末休息时才兼职做导游。见我肩上的包有些沉,他没多言语,自然而然地拿下来挎在了自己肩上,我没有说谢谢,但我心底骤然漾起一阵柔软,以前对少数民族模糊的印象,此刻正具象成一份真切的温暖……</p><p class="ql-block"> 我们紧随多措的脚步,九寨沟的画卷,就在眼前徐徐展开...</p> <p class="ql-block"> 刚踏上树正群海的木栈道,一排鎏金的经筒悬在木廊下缓缓转动,而驱动它们的,是奔流不息的溪水。“这是水转经筒,是咱们这儿独有的。”多措的声音和着水声,格外的清亮。“下面连着水车,溪水一冲,经筒就会一直转——水流不停,功德就不停,是在给往来的人积福呢。”</p><p class="ql-block"> 我凑近细看:铜色的经筒上錾满了凹陷的藏文,上方挂着五色经幡,风一吹便簌簌摆动,与经筒转动声、溪水流淌声缠在一起,像只平和的经曲。</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再往前拐过一道木廊,树正群海便毫无预兆地闪现在眼前,这是进沟后的第一个海子群。 </p><p class="ql-block"> 抬眼望去,十几汪海子镶嵌在山谷里。碧蓝、靛青、浅绿 ,水色层叠各有其色的连在了一起,像浸在水里的翡翠 ,温润,透亮,好似融进了三月的柳色。水流顺着钙华堤岸层层漫溢下来,阳光把水面照得像撒了把碎银,一层层落下,温柔又活泼。</p><p class="ql-block"> 沿着树正群海的木栈道往深处走,水汽渐浓。忽见一道银练正从山涧垂落,像被织成的绸缎,轻轻搭在山壁。我的心瞬间雀跃起来,刚想掏出手机和闺蜜挤入拍照打卡的人群,多措却笑着摆手:“别在这儿挤,前面的瀑布才是真的好看,先省着点儿电,待会儿有你拍不够的。”我把手机重新塞进包里,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他果然对景区路线很熟,引领我们走的路上人很少,不似刚入第一个景点时那么挤挤挨挨。</p><p class="ql-block"> 一只褐色的小松鼠在路旁的落叶上跳跃。那小松鼠许是见惯了游人,竟不怕生,圆溜溜的眼珠又黑又亮,小小的爪子抱紧一枚松果,时而低头啃咬,时而抬眼张望,模样憨态可掬,为这山间更添了几分生机。我放慢脚步,拿起手机,拉近镜头,生怕惊扰了这可爱的小生灵。</p><p class="ql-block"> 一路上,总会不期而遇溪流、瀑布,这动态之美,总让我们挪不动脚步,快乐地拍了又拍。</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大约走了四十分钟,好似突然步入一个幻境。 </p><p class="ql-block"> 眼前这汪湖水岂是单一的色调能定义的?</p><p class="ql-block"> 这也许就是梦的底色吧? </p><p class="ql-block"> 它像是把最澄澈的蓝、最惊艳的绿、最温柔的金,和最缱绻的紫全都融合在湖水里。它有颜色,但它比透明更纯净,比琉璃更剔透。 </p><p class="ql-block"> 我的眼眸忽然变回婴儿的眼眸 ,明亮、无邪,世间浊气尽数褪去,没有褶皱,没有尘埃,完全是天地初始的美好。</p><p class="ql-block"> 直到踏上五花海的观景台,我才明白多措说“拍不够”的真正含义——方才那汪湖水的色彩,竟只是五花海掀开的一角面纱。</p><p class="ql-block"> 风来,湖面泛起细碎的涟漪,所有颜色便活了过来。</p><p class="ql-block"> 绿的在流动,蓝的在跳跃,金的在闪烁,紫的在漾开…我蹲下身,想抓一把湖色,却发现水下清晰可见的枯木枝桠,它们像卧在水底的虬龙,蜿蜒着探向湖心。枝杈间缠绕着绿莹莹的水藻,水藻随水流轻轻摆动,像是系上岁月的丝带,令这片梦幻的湖水多了几分厚重。</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湖水明明是一眼见底,多措却说,这水深至少得有15米。看到我们怀疑的表情,他捡起一颗石子丢进湖去,我们看着石子慢悠悠往下沉,好一会儿才躺在湖底,这才真切感觉出它的深度。</p><p class="ql-block"> “看着浅,其实深,主要是两个原因。”多措蹲下来,指着湖面说,“一是水太清了,透明度能到十几米,就像没遮没挡似的;二是水底全是浅色钙华,不是淤泥,阳光一照更显透亮,视觉上就不显得那么深了!</p><p class="ql-block"> 闺蜜早已举着手机挪不开步,我也忍不住一次次按下快门,却总觉得镜头里的色彩少了几分灵动——原来有些美,真的只能看在眼里,记在心间,任凭再高清的镜头也拍不出五花海这份鲜活的清透。</p><p class="ql-block"> 五花海的水韵,还藏在与岸边景物的相拥里。</p><p class="ql-block"> 湖畔的彩林将影子静静投在湖面,红、黄、橙、绿,与蓝绿色的湖水交织,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成为一种无法复刻的斑斓。风掠过树梢,枝叶轻晃,水面的倒影也跟着摇曳,与湖底流动的水藻相映成趣。几片枫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被湖面稳稳地托住。</p><p class="ql-block"> 这样,我的镜头里就有了湖水与红叶的冷与暖,有了倒影与彩林的虚与实,有了光影在水面穿梭的明与暗。往后再翻看这几帧照片,指尖还会留着举起手机时的微颤,再次感受被美景轻撞的悸动。</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多措为我们选择一个最佳位置留影。他站在斜上方俯拍。阳光落在我们发梢,镀上迷人的金色轮廓。我在他按下快门的那一瞬,竟然无意识地用手指做出了孔雀的形态翩然欲飞。</p><p class="ql-block"> 我不知道为何会摆出这样的pose,许是我的心神早已化为这山寨的生灵,拖着美丽的尾羽掠过漫山彩林掠过这翡翠般的碧波…</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收住留恋的脚步,我们往则查洼沟方向缓步而上。没走多久,一阵喧腾的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多措往前一指:“珍珠滩瀑布到了。”</p><p class="ql-block"> 眼前的景象瞬间让我们屏住了呼吸。</p><p class="ql-block"> 先被那种撼天动地的轰鸣攫住心神——那不是寻常水声,而是千军万马踏破云崖的咆哮,是银河挣脱天堑的奔涌。好似千万斛琼浆玉液从云端倾泻而下,撞上岩石的刹那,骤然碎裂成漫天银霰,砸向深潭时又化作濛濛水雾,扑向观瀑人的发梢眉睫。</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眯起眼睛,望向那白得耀眼的飞瀑、这分明是一幅泼墨淋漓的山水巨作。我似乎看到唐僧师徒正牵着白龙马从上面走过,那个看黑白电视机的年代,那个吃两毛钱冰棍儿的年代也同时从我的脑海中走过。那时的我哪里会想到,许多年后的今天,我竟真真切切地站在了这瀑布跟前。童年时隔着屏幕的向往,如今真的跨越了山海,与现实重叠。</p><p class="ql-block"> 闺蜜举着手机大喊我给她拍照。 我给她拍远景,让她的倩影与瀑布奔涌的磅礴全貌同框,任那些剔透玲珑的水珠儿,像调皮的精灵跳上她的帽檐儿。而后我忍不住沉浸式自拍,蒙着水雾的镜头,定格下眉宇间的惊叹和唇角藏不住的欢喜。</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恋恋不舍地辞别珍珠滩瀑布,我们跟随着多措的脚步往海拔更高的则查洼沟深处走去。</p><p class="ql-block"> 越往上,山风越清冽,墨绿的松杉与褐黄的草甸,增添了几分冷峻的野趣。</p><p class="ql-block"> “再往上走一段,就是长海了。那可是九寨沟海拔最高、面积最大的海子。”多措的话让我们加快了脚步。循着他的指引,踩着蜿蜒的木栈道拾级而上,一个小时后,眼前豁然开朗。</p><p class="ql-block"> 一汪浩渺的碧水,就那样静卧在群山的怀抱里,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巨型蓝宝石,这便是长海了。</p><p class="ql-block"> 它也是蓝色的,但它是一种肃穆的蓝,是凛冽、清寂的蓝,带着几分遗世独立的苍茫,将天地间的喧嚣尽数吞没。湖面平滑如镜,不起半分波澜,“天光云影共徘徊”的诗句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p><p class="ql-block"> 当你真正站在这片天地间将目光投向它,你会无端感觉这方静水定然藏着高原千年的秘密,一种神性的光辉闪烁其中,心底涌起的难以言说的安宁。</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待夕阳的金辉为长海的蓝镀上一层暖橙,多措笑着朝我们扬了扬手机:“来,咱们合张影吧,把九寨沟和我这个向导一起留在你们回忆里。”他邀了一位路人把手机交给她,然后我们一字排开并肩站立,像是相识多年的朋友。我们一起比出雀跃的手势,快门按下的瞬间,这短暂的相遇,这藏族小伙一路以来的热忱,都封存在了手机里。</p><p class="ql-block"> 他接过手机道了谢,笑着说:“前面的路你们顺着栈道走就能到乘车点,我们就此别过吧!”我接过他递过来的挎包,从兜里拿出仅剩的两块德芙巧克力,说:“谢谢你一路的照顾,多措。送你两块巧克力,愿你生活甜蜜蜜。”他接过去攥在掌心,黝黑的脸颊再次笑靥闪现,说:“谢谢,也希望你们再次来九寨,再次联系我。”</p><p class="ql-block"> 我们站在长海的风里和他道别,看着他的身影转身走向栈道的拐角,藏青色的衣角被山风掀起,像振翅的鸟渐渐融入山色...</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乘景区车折返时,夕阳已坠至山腰,我们特意在树正群海的站点下车,想再次细赏这片初见惊艳的海子,却无意中发现它对面伫立的僧塔。</p><p class="ql-block"> 那排僧塔在对岸坡地上错落而立,塔身是雪一般的白,黑色的吉祥纹样与法轮图案在壁上流转。</p><p class="ql-block"> 走进细看,每一座都是有名字的,里面都供着佛经和高僧的舍利。它们并非冰冷的石头,而是活着的守护神,守护着这个山寨,日日夜夜,岁岁年年。</p><p class="ql-block"> 我在温热的余晖中脱下棉服,索性将它系在腰间,蓬松的布料垂落如裙,竟有几分藏袍的韵味。</p><p class="ql-block"> 我伫立在第一座僧塔前 仰视着它,它素白如雪的塔身在暮色里泛着沉静的光。塔基刻着藏文“树正”,还有主供高僧“云丹嘉措”的名字,我双手合于胸前,让信仰漫过周身。像所有站在这里的人一样,把默念三遍的祈愿,悄悄藏进塔檐的光影里。</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绕到塔身之后,又有另一番天地。数只转经筒沿着青石板路次第排开,筒身上的藏文经咒,被虔诚的手掌摩挲得愈发清晰。</p><p class="ql-block"> 我每走一步,都用手掌轻轻抚过,转经筒发出沉闷的嗡鸣,五色经幡在头顶翻卷如浪,簌簌作响,若一场皈寂的梵唱。</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晚风渐沉,群山渐隐,我坐在返程的大巴车上频频回望。</p><p class="ql-block"> 从此以后,山高水长。但这不是结束,而是一场眷恋的开始。我把九寨沟的美留在了手机相册里,而把最纯净的梦,遗落在这灵秀的山间。</p><p class="ql-block"> 在今后漫漫长长的岁月里,我相信自己会再次踏上寻梦的路途,与九寨重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以下为九寨风景欣赏视频,带你神游九寨)</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 原娜,资深纹绣师。</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