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自述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p class="ql-block">文字:你若安好便是晴天</p><p class="ql-block">图片:你若安好便是晴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粉笔灰原是白的,沾在袖口上,却成了五色的斑。这一年将尽时,归置办公用品,除了几盒用完没来得及丢的彩笔、几管干裂的颜料,竟还发现孩子们送的几张贴画和落下的两颗玻璃弹珠,在灯下泛着混沌的光——这大约便是我的功绩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经常有人说美术是“副科”,如同说冬日的阳光是可有可无的物事。然而我亲眼见过,那个总缩在墙角啃手的孩子,如何在画纸上造出一轮滚烫的太阳;那个结结巴巴胆子很小的姑娘,笔下的河流却唱得那样响亮。颜料是哑的,纸是静的,可孩子们的手一点下去,满屋子便亮起来了。</p> <p class="ql-block">  最苦的是材料——赭石只剩指甲盖大小,朱红早成了干瘪的壳。由于所需繁杂,“范画”“手工”都要自己准备,我便学那变戏法的江湖人:将旧报纸裁了教拓印,拾银杏叶替代金箔,结块的残墨重新研细,竟也能画出很遒劲的枝桠。前日看见几个孩子在墙角碾土块,问时,他们仰起的脸,闪着沾满尘土的长睫毛说:“老师,我们在造颜料呢。”,“我造的是赭石色”,“我造土黄色”……那神情,俨然是发现了稀世宝藏。</p> <p class="ql-block">  也有心酸的时候:入冬以来,气温下降,纵使把自己包裹的严实,奈何些许凉风就能入骨,肩周炎颈椎痛还是缠上我,让人入睡困难,总觉得自己更适合在南方生活,属实没有不顾一切的洒脱。北方的冬天气候干燥,由于牙疼的紧,吃药打针皆无用,硬扛了两周,周六时,挨不住的我终究去到医院,丈夫还顺带着听了医生一顿说教:“怎么才和她来,打算挨到什么时候,看看她的腮都要咬透了!”我连忙解释:“怨我自己,只是不想请假而已!”,一顿操作下来,两颗牙终于脱离。回家的路上,恰巧同学邀我去海南写生,但由于期末较忙,又不愿麻烦别人,终未能成行,也算小小遗憾。</p> <p class="ql-block">  困顿也是常有的,王家孩子把颜料涂在脸上,回家挨了打;李家家长将画纸折成了纸船吐槽着:“不当吃不当穿”,画什么画。”;赵家妈妈带着情绪问我:“今个石头,明个粘土,还有树叶,胡萝卜,旧报纸,塑料瓶,没完没了。”……。我因此也迷茫,整夜整夜地想:在这人人赶着认字算数,甚至有些浮躁的世道里,教他们分辨胭脂与曙红,究竟是不是一种奢侈?直到秋日的某个黄昏,看见最顽劣的那个孩子,蹲在墙根下,极小心地给蚂蚁洞口画了一圈金黄的阳光——他的手势那么轻,那么柔,仿佛在给初生的婴儿系斗篷。我便知道,有些种子是需要埋在极深的土里的。</p> <p class="ql-block">  近来发现自己添了个怪癖:走在路上,总盯着墙上的水渍看——这块像远山,那片是云霞。丈夫笑我痴傻了,他哪里知道,我是在替孩子们收集全天下的画稿呢。昨夜里批作业,见一幅画:歪斜的教室里,长满向日葵的桌子一直伸到天边。画角题着小小的字:“美术老师的小花园。”我的眼眶忽然热了,这才觉出,自己原是个看护花园的人。</p> <p class="ql-block">  辛苦么,自然不必言说。指甲缝里的颜料洗不净了,冬夜里刮胶水的双手皴裂如老松,偶尔没课时,为画一张范图,忘了时间没能按时值班也是常事。然而当那个从不肯开口的孩子,忽然举着她的画说:“快看,老师,春天在我的笔下发芽了!”——这时节,总觉得所有的笔都仿佛在桌上跳起舞来。</p><p class="ql-block"> 岁暮天寒,笔秃了,颜料也凝滞了。但孩子们的调色盘上,却永远流淌着不冻的春天。她们用蜡笔画出的太阳,总比课本上的圆些;她们混出的绿色,还带着青草挣扎出土的气息。我于是明白:我所传授的并非技巧,而是一种让世界重新显形的方法。</p> <p class="ql-block">  夜更深了。玻璃弹珠在掌心渐暖,竟像两颗微小的太阳。来年要备更多的纸笔——纵使粗糙些也无妨。因为总有些小手,会在这粗糙纸上,画出最细的春天;总有些眼睛,将在黑白的世界里,第一个认出彩虹。</p><p class="ql-block"> 这大约便是美术教师的宿命了:做一个为黎明调色的人,虽然自己常常满身灰尘。罢了,且将这一年揉成纸团,投进火炉里——看那跃动的火苗,不正像谁画下的,永不熄灭的向日葵么!</p><p class="ql-block">冬夜呵手记此</p><p class="ql-block">时二零二五年岁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