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6年1月22号,我们走进中国工艺美术馆,扑面而来的不是冷调的展陈气息,而是蒸腾着麦香与喜气的暖意——陕西面花,大鼓枣山。非遗贺新春,寻味中国年,正以最本真的姿态,在展厅中央静静绽放。那枣山高耸如塔,层层叠叠的面团里裹着红枣、核桃、麦穗,像把整个黄土高原的丰年都蒸进了面香里;鼓面圆润,鼓身厚实,鼓沿还嵌着一圈“时和岁丰”四字,不是刻的,是捏的,是揉的,是一双布满茧子的手,在晨光未亮时就醒面、揣劲、塑形,把对日子的盼头,一寸寸摁进温热的面里。</p> <p class="ql-block">展台上,《大鼓枣山》静静立着,红彤彤的枣子嵌在雪白面坯里,像刚从枝头摘下还带着阳光的暖意。旁边立着的介绍牌写着“澄城县红云花馍农民专业合作社”,字不大,却让人心里一热——原来年味不是飘在空中的,是攥在农民伯伯手心里、揉在灶台边上的。</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又一座塔映入眼帘:金龙盘柱,红梅绕檐,塔尖挑着一枚小小的铜铃,风一过,虽无声,却让人耳畔嗡嗡响着社火的锣鼓。塔底一圈小面点,捏成了柿子、石榴、鲤鱼,个个鼓着腮帮子,像刚从灶膛里捞出来,还带着余温。我听见身边孩子踮脚问:“妈妈,它能吃吗?”妈妈笑着摇头,孩子却更认真地盯住了那条龙——原来年味最深的刻度,不在舌尖,而在眼睛第一次被点亮的那一刻。</p> <p class="ql-block">最高那座塔,龙身缠着红绸,绸带垂落处,竟系着几穗干玉米、几颗青椒、几瓣蒜头——不是装饰,是庄稼人过年的账本:春播秋收,粒粒归仓。塔基一圈白面浮雕,刻着犁铧、麦穗、纺车,线条粗拙却笃定。我忽然明白,所谓“非遗”,从来不是锁在玻璃柜里的标本;它是热的,是香的,是能掰开分给邻里的——就像小时候奶奶蒸的枣山,切开时热气扑脸,甜香直往鼻子里钻。</p> <p class="ql-block">花馍塔就立在枣山旁边,白如新雪的塔身,托起一条活脱脱的龙——不是画的,不是贴的,是用各色面团盘、捻、捏、嵌出来的:龙须是细如发丝的橙面,龙睛是两粒黑亮的芝麻,龙鳞是层层叠叠的玫瑰红与明黄面片,阳光斜照过来,竟泛着微微的光。塔身缀满果实与花朵,红樱桃像刚摘下的,黄柠檬仿佛还带着汁水,连那玫瑰瓣都卷着自然的弧度——原来最盛大的年味,未必在鞭炮声里,而在这一双手把日子过成花、把祝福捏成形的笃定里。</p> <p class="ql-block">整个展厅像一座流动的年集:花馍塔是戏台中央的主角,四周散落着小面点——苹果、寿桃、鲤鱼跃龙门,还有捏成元宝状的“招财”,叠成莲花状的“和合”。红灯笼悬在半空,光晕柔柔地洒下来,照得面点泛着微光。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蹲下身细看,还有老人指着塔顶轻声念:“龙抬头,好光景。”那一刻,我恍惚觉得,我们不是在看展览,而是在参与一场延续千年的年俗接力——前人揉面,今人驻足,后人踮脚张望。</p> <p class="ql-block">最让我驻足的是那座挂橙绸的花馍塔。橙绸不是随便系的,是陕西人过年挂“吉祥如意”的老讲究;塔顶的龙微微昂首,龙口微张,像正要吐出一句未落笔的春联。我绕塔走了一圈,发现每层花馍的纹样都不重样:底层是麦浪,中层是云纹,上层是缠枝莲——原来面花里也藏着一部微缩的农耕史,一双手,把土地、节气、祈愿,全揉进了面里。</p> <p class="ql-block">三组“马驮和”面塑并排而立。黄马昂首,脊背上的“和”字红得鲜亮,像刚蘸了朱砂写就。马身不雕不琢,只用刀背压出肌理,却比真马更显筋骨;马鬃是细面丝一根根粘的,风一吹似要飘动。周围蝴蝶翩跹,花瓣舒展,连果酱点出的花蕊都泛着微光。我盯着那“和”字看了许久——它不单是字,是马蹄踏过的田埂,是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是年夜饭桌上没人抢最后一块馍的默契。</p> <p class="ql-block">那匹黄马又出现了,就在另一座塔旁,背上“和”字依旧鲜红,像一捧没熄的灶火。它不说话,可你站在那儿,就听见了鞭炮前的寂静、压岁钱塞进棉袄袖口的窸窣、还有年夜饭开席前,全家人齐齐落座时,碗筷轻轻碰响的那一声——原来最重的年味,有时就驮在一匹不言不语的马上。</p> <p class="ql-block">又一匹黄马,还是那抹红“和”,还是那样昂着头。它不奔不跃,却让人想起小时候蹲在村口等亲戚来拜年的那个下午:风有点凉,手揣在袖筒里,可心是热的,眼睛是亮的,连影子都踮着脚尖,盼着门帘一掀,热气裹着笑声扑进来。</p> <p class="ql-block">花糕塔上,一匹小黄马驮着“福”字,静静立在白糕堆成的山峦之间。它不嘶鸣,不扬蹄,可你多看两眼,就觉出那“福”字不是贴上去的,是面团自己长出来的——像麦子拔节,像灶火升腾,像年,一年年,不声不响,却把人稳稳托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