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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五代第一明君:后周世宗柴荣的</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雄图霸业与千古遗恨</b></p><p class="ql-block"> 在五代十国动荡不堪、乱象频生的历史长河中,后周世宗柴荣无疑是最耀眼、最令人扼腕的帝王。他承继太祖郭威的治国基业,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的宏图壮志,励精图治,锐意改革,南征北战,短短数年间便让后周成为五代时期国力最强、气象最盛的王朝,为北宋统一全国奠定了坚实的政治、经济与军事基础。若非英年早逝,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极有可能提前结束乱世,开创一个比肩汉唐的盛世王朝。他的一生,短暂却璀璨,既有横扫天下的赫赫武功,也有泽被后世的煌煌文治,被后世公认为当之无愧的“五代第一明君”。</p><p class="ql-block"> 柴荣出生于邢州尧山的望族之家,后家道中落,年少时便投奔姑父郭威,因其聪慧稳重、品行端正,深得郭威喜爱,被收为养子。早年的柴荣,不仅精明干练,曾往返于南北经商,补贴家用,历练出卓越的处事与理财能力,同时利用经商间隙勤奋读书,研习兵法,练就了文武兼备的才干。</p><p class="ql-block"> 郭威起兵建立后周后,柴荣以皇子身份入朝任职,先后治理澶州等地。在地方任上,他肃清盗匪,整顿吏治,减免赋税,兴修水利,政绩斐然,深得百姓爱戴,也逐渐在朝野之中树立起极高的威望。后周显德元年,太祖郭威病逝,柴荣谨遵遗诏登基称帝,即后周世宗,开始执掌这个在乱世中逐渐走向清明的王朝。此时的柴荣,年富力强,胸有丘壑,接手的是一个根基渐稳的江山,也面临着内有藩镇暗流涌动、外有强敌虎视眈眈的严峻局面。</p> <p class="ql-block">01</p><p class="ql-block">公元954年的正月初一,开封城的天空阴沉得像一块生了锈的铁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城里没有一丝过年的喜庆劲儿,街上的老百姓走路都贴着墙根,眼神里透着惊恐,因为皇宫里传出了丧钟的轰鸣声。那个脖子上刺着飞雀、从大头兵一路杀到皇帝宝座的郭威,在那个寒冷的早晨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留下的这个后周江山,说得好听点叫王朝,说难听点就是一个四面漏风的破草棚子,随时可能被周围的饿狼给拆了。34岁的柴荣穿着一身孝服,跪在灵柩前,他的膝盖已经麻木了,但心里的寒意比膝盖更甚。他虽然是郭威的养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文臣武将投来的目光里,没几个是服气的。那些跟着郭威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节度使们,看着龙椅上这个卖过茶、贩过伞的年轻人,嘴角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在他们看来,柴荣就是个运气好到爆棚的小商贩,凭着裙带关系才混到了今天,根本压不住这满朝的骄兵悍将。柴荣没有抬头,他只是把头深深地埋在地上,手指死死地扣进地砖的缝隙里,指甲断了都没发觉。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帮老家伙在等着看他的笑话,等着他被北边的契丹人吓尿裤子,或者被南边的李煜用软刀子磨死。但他更清楚,从今天起,他没有退路了,要么变成一条真龙腾空而起,要么就被这帮人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p><p class="ql-block">02</p><p class="ql-block">登基大典的香灰还没扫干净,北汉国主刘崇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迫不及待地张开了大嘴。刘崇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老老虎死了,新上来的小猫崽子还没长出牙,正好一口吞掉。他一口气凑了三万精兵,又厚着脸皮去跟北边的契丹借了一万铁骑,号称十万大军,气势汹汹地杀向了潞州。战报像雪片一样飞进开封的皇宫,每一份战报上都沾着前线将士的血,每一个字都在尖叫着危急。朝堂上瞬间就炸了锅,文官们吓得面如土色,武将们则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第一个站出来去触这个霉头。这时候,那个在官场上混成了精、历经四朝侍奉过十个皇帝的宰相冯道,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他用那双看透世态炎凉的浑浊眼睛看着柴荣,慢条斯理地说出了那个让柴荣记恨一辈子的建议。「陛下刚刚登基,人心还没稳当,就像是一座刚搭好的房子还没干透,这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大动干戈,不如派个大将去抵挡一阵算了。」柴荣坐在龙椅上,手里的奏折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他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冷冷地回了一句。「刘崇这是欺负我家里办丧事,以为我不敢动刀子,这一仗如果我不亲自去打,谁还能替我卖命?」冯道轻蔑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长辈看晚辈不懂事时的那种无奈和嘲弄,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了一句足以载入史册的狠话。「陛下,您以为打仗是做小买卖吗?唐太宗当年那是天纵英才才敢亲征,您也不撒泡尿照照,您是唐太宗吗?」整个大殿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个年轻的皇帝怎么下台。柴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死死地盯着冯道,那一刻他真想拔出剑来砍了这个老东西。但他忍住了,他知道现在杀人只能显出自己的无能,他要用敌人的血来洗刷这份耻辱。</p><p class="ql-block">03</p><p class="ql-block">三月的泽州高平,狂风卷着黄沙漫天飞舞,打在人的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连眼睛都睁不开。后周的军队和北汉契丹的联军,在这个叫做巴公原的地方,像两股洪流一样狠狠地撞在了一起。两军对垒,杀气冲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汗臭味、马粪味和铁锈味,让人闻之作呕。柴荣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身披金甲,立在中军的大旗下,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头,死死盯着对面刘崇的帅旗。战斗刚一开始,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血战时,意外发生了。后周右翼的两员大将樊爱能和何徽,这两个平日里吹牛皮震天响的老油条,看到契丹骑兵冲过来,竟然吓破了胆。他们连哪怕一个回合都没有抵抗,甚至连刀都没拔出来,就直接调转马头,带着手下的几千人开始了溃逃。这一跑不要紧,整个后周军队的右翼瞬间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几千名步兵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北汉的重甲骑兵像踩蚂蚁一样踩成了肉泥,惨叫声响彻云霄。「皇帝败了!大周完了!」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恐惧瞬间就像瘟疫一样在军中蔓延开来,士兵们开始丢盔弃甲,向后推挤。柴荣身边那些年轻的禁卫军,脸都吓白了,手里的长枪都在发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按照正常的剧本,这时候皇帝应该在亲信的护送下,骑上快马狼狈逃回开封,然后等着被废黜或者被杀。但柴荣从来都不是一个按剧本演戏的人,他在那个决定命运的瞬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决定。</p> <p class="ql-block">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双腿死命地夹了一下马腹,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冲了出去。不是往后逃命,而是迎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单枪匹马地冲了上去。</p><p class="ql-block">04</p><p class="ql-block">那一刻,战场上的时间仿佛凝固了,风停了,沙住了,连砍杀声似乎都消失了。几万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个一身金甲的身影,看着他像一颗金色的钉子,狠狠地扎进了敌人黑压压的洪流里。也就是在这一刻,历史给了那个站在柴荣身后的赵匡胤,一个足以改变他一生的特写镜头。当时的赵匡胤,不过是柴荣身边的一名宿卫将领,一个在乱世中寻找机会的普通军官。他看着皇帝那决绝的背影,看着那个本该尊贵无比的人为了江山社稷在拼命,他浑身的血瞬间就烧了起来。那种久违的豪情壮志,那种男儿战死沙场的渴望,像火山爆发一样冲击着他的天灵盖。他猛地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张永德,用一种几乎撕裂声带的声音大吼道。「主上都把命豁出去了,我们这些当臣子的还有脸活着吗?贼兵虽然看着凶,但只要我们不怕死,他们就是土鸡瓦狗,跟我冲!」说完,赵匡胤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带着两千名弓骑兵,从左翼不要命地切了进去。他一马当先,挥舞着手里的铁棒,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左臂中了一支流矢,鲜血顺着盔甲往下淌,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张永德也被这种疯狂的情绪感染了,带着另一队人马从侧面包抄,像是两把尖刀插进了敌人的肋骨。柴荣在中路死战不退,他身边的侍卫倒下一批,立刻又补上一批,鲜血染红了他的金甲,也染红了脚下的黄土。原本已经溃散的后周士兵,看到皇帝和将军都在拼命,那种深藏在骨子里的羞耻感和血性被彻底点燃了。那些逃跑的士兵停下了脚步,红着眼睛转身杀了回来,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战局瞬间逆转,北汉的军队怎么也想不通,刚才还像一群待宰羔羊的对手,怎么突然变成了一群疯狗。日落时分,巴公原上尸横遍野,血流漂杵,北汉大军全军覆没,刘崇仅以身免。柴荣满身是血地立在风中,像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这一战,他不仅保住了皇位,更把自己的名字刻进了每个士兵的心里。</p><p class="ql-block">05</p><p class="ql-block">回到开封的第一件事,柴荣没有急着庆祝,而是把那把还在滴血的屠刀举了起来。他没有搞什么「法不责众」的帝王权术,也没有听那些文官们痛哭流涕的求情。他面无表情地下了一道死命令,将临阵脱逃的樊爱能、何徽等七十多名高级将校,全部押赴刑场斩首。这在五代十国那个乱糟糟的历史上,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以前的皇帝,哪个不是要把这些手里有兵权的骄兵悍将供着哄着,生怕他们一不高兴就造反。但柴荣偏不信这个邪,他不惯这帮人的臭毛病,他要用这七十颗血淋淋的人头告诉所有人一个道理。在后周的军队里,只有一条规矩:听皇帝的,就能活得风光;敢临阵跑路的,不管你资历多老,都得死。七十颗人头落地的那一刻,整个军营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那股弥漫了数十年的骄纵之气,被一扫而空。清理完了垃圾,柴荣才把目光投向了那些真正为国家拼过命的人。赵匡胤因为那次不要命的冲锋,从一个中级军官,被破格提拔为殿前都虞候,掌管了最精锐的禁军。这是柴荣亲手递给赵匡胤的第一把通向权力的梯子,那时候的他满心信任。但他做梦也想不到,这把梯子最后竟然通向了他自家的房顶,成了掘他祖坟的工具。</p><p class="ql-block">06</p><p class="ql-block">仗虽然打赢了,位子也坐稳了,但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柴荣要做的事,比打仗要难上一万倍,他要在这个烂摊子上重建一个盛世。他把那个号称「智囊」的大臣王朴找来,两个人关在屋子里,面对面坐着,柴荣问了一个最朴素的问题。「我想让这天下的老百姓都能吃饱饭,不再受战乱之苦,你说该怎么办?」王朴也是个奇才,他没有说什么空话套话,而是当场给柴荣写了一篇《平边策》。这篇策论的核心思想就九个字,却字字珠玑:先易后难,先南后北。先把南边那些有钱但没骨头的政权打下来,把他们的钱粮抢过来充实国库,然后再回头去啃北边那些硬骨头。柴荣听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大道。但他马上就面临一个最现实、最尴尬的问题:没钱。连年的战乱,让铜钱变得比金子还稀缺,国库里空得能跑老鼠。没钱怎么养兵?没钱怎么修河?没钱怎么治国?柴荣把目光投向了那些金碧辉煌的寺庙,当时的后周,寺庙多如牛毛,和尚尼姑几十万。大量的铜被铸成了巨大的佛像,大量的土地被寺庙圈占,和尚不种地、不纳税,还受人供奉,活得比皇帝还滋润。这哪是什么佛门净地,分明就是趴在国家身上吸血的巨大蛀虫。柴荣咬了咬牙,下了一道让全天下都震惊的命令:毁佛铸钱。</p> <p class="ql-block">07 </p><p class="ql-block">这道命令一下,就像是在平静的湖水里扔进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老百姓怕遭报应,工匠们吓得手发抖不敢动手,连那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官员都跑来死谏。有官员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哭着劝柴荣。「陛下啊,佛祖是神圣的,毁坏佛像会折寿啊,这可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大罪过啊!」 柴荣站在大殿上,看着这些迂腐的大臣,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决绝和悲壮。 「佛经上不是说吗?佛祖为了救人,连身子都可以喂老虎。如果我的身体能换来百姓的安乐,我也愿意牺牲,何况是区区铜像?」「佛在心里,不在铜里!只要心中有佛,又何必在乎这泥塑金身?」说完,他亲自带头,抡起大锤,把宫里供奉的一尊铜像砸了个稀巴烂。这一年,后周拆了三万多座寺庙,几十万僧尼被勒令还俗回家种地。数不清的铜佛像被投进滚烫的熔炉,化成了红色的铜水,最后变成了一枚枚叮当响的铜钱。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显德通宝」,每一枚铜钱上,都仿佛印着柴荣那不屈的灵魂。有了钱,柴荣开始了疯狂的基建狂魔模式。他扩建开封城,疏通早已淤塞的汴河,把这里变成了全天下的商业中心。街道宽了,河水通了,商队来了,后周干瘪的血管里,终于有了流动的血。 08 </p><p class="ql-block">兜里有了钱,手里有了兵,柴荣终于可以开始施展他那宏大的抱负了。他的第一站,选定了富得流油的南唐。南唐那个国主李璟,是个典型的文艺青年,写词是一把好手,治国却是一塌糊涂。柴荣三次亲征淮南,每一次都像是铁锤砸豆腐一样,把南唐打得找不着北。也就是在这期间,赵匡胤表现得简直像个下凡的战神,光芒万丈。在六合之战中,赵匡胤带着两千人,硬是干掉了南唐的一万五千人。他亲自冲锋陷阵,一刀砍下了南唐大将皇甫晖的脑袋,把南唐军队吓得魂飞魄散。 显德五年,南唐彻底被打服了,李璟吓得去掉了帝号,自称「国主」,乖乖地把江北十四州的土地拱手送上。后周的版图,终于向南推进到了长江边,饮马长江不再是梦想。这时候的柴荣,威望达到了顶峰,但他根本不满足于此。他的目光,始终死死地盯着北方,盯着那个让所有中原皇帝都睡不着觉的地方——幽云十六州。显德六年,公元959年,柴荣下令北伐。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宁州、益州、瓦桥关……那些丢失了二十多年的汉家城池,一个接一个地回到了怀抱。契丹守将甚至不敢交战,一听到柴荣的名字就开城投降。 只用了四十二天,三关以南的土地全部收复,幽州城,那个汉人心中的痛,就在眼前了。那天晚上,柴荣驻扎在瓦桥关,心情好得不得了。当地的百姓听说皇帝来了,纷纷带着酒肉来劳军,看着那些久违的汉家衣冠,柴荣眼眶湿润。 就在这时,几个当地的老人,神神秘秘地凑了上来,献上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锦盒。柴荣笑着让人打开,想看看是什么宝贝。 </p><p class="ql-block">09 </p><p class="ql-block"> 锦盒的盖子被轻轻掀开,里面并没有什么稀世珍宝,只有一块三尺来长的旧木牌。木牌被虫蛀得有些斑驳,边角也都磨损了,但正中间那行用红漆写的大字,却依然清晰得让人心惊肉跳。「点检做天子」。柴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大帐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刚才还热闹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声音。身边的太监和侍卫们,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就会被砍了脑袋。点检,是「殿前都点检」的简称,这是后周禁军的最高指挥官,也就是皇帝的贴身保镖头子。现在的殿前都点检是谁? 是张永德。那个在巴公原和他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甚至还是他亲妹夫的张永德。 柴荣的手指在木牌那粗糙的纹理上轻轻摩挲,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是一个极其理智的人,砸佛像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从不信这些鬼神之说。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在收复燕云的前夜,突然出现这么个东西,这太诡异了。是巧合?是敌人设下的离间计?还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在警告他?柴荣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他突然觉得胸口发闷,喉咙里有一股腥甜味往上涌,那是积劳成疾的身体在发出最后的抗议。但他顾不上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江山社稷容不得半点赌博。</p> <p class="ql-block">10 </p><p class="ql-block">当天夜里,柴荣几乎没有合眼,他在大帐里来回踱步,最后下了一道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密旨。他免去了张永德殿前都点检的职务,随便给了个闲职把他打发了。那个至关重要的位置空了出来,给谁呢?柴荣在脑海里像过筛子一样,把所有的武将都过了一遍。韩通?这人忠心是有,但脾气太暴躁,有勇无谋,难当大任。李重进?那是郭威的亲外甥,身份太敏感,用他跟用张永德没什么区别。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名字上:赵匡胤。这个人沉稳、懂事、没背景、还是自己一手从死人堆里提拔起来的。最重要的是,赵匡胤平时表现得对权力毫无野心,整天只知道喝酒交朋友,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让他当点检,应该是最安全的选择了。柴荣做梦也没想到,他为了躲开「点检做天子」的谶语,却亲手把真正的「天子」扶上了位。这就是命运最荒诞的地方,你越是想拼命躲避那个陷阱,就越是会身不由己地往陷阱里跳。 </p><p class="ql-block">11 </p><p class="ql-block">换将的命令刚发出去没几天,柴荣就彻底病倒了。病来如山倒,原本强壮如牛、能拉开硬弓的汉子,一夜之间连马都骑不了了。前线离幽州只有一百多里地了啊,站在高处甚至都能隐约看到幽州的城墙轮廓。那座丢失了二十多年的汉家城池,仿佛在向他招手,在呼唤他的名字。将士们士气正旺,契丹人已经被吓破了胆,只要再进军几天,就能彻底洗刷石敬瑭留下的耻辱。但柴荣撑不住了,他的身体像是一盏烧干了油的灯,火苗忽明忽暗,随时都会熄灭。他躺在马车里,听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打湿了枕头。「老天爷,你就不能再多给我一年吗?哪怕半年也好啊!让我把这最后一件事做完!」没人回答他,只有北风呼啸,卷着漫天的黄沙,掩盖了归途。大军无奈班师回朝,幽云十六州的大门,在刚刚打开了一条缝后,又重重地关上了。这一关,就是整整四百年,无数汉家儿女为此流尽了鲜血。 </p><p class="ql-block">12 </p><p class="ql-block">回到开封,柴荣的身体每况愈下,连坐起来都要人扶着。他开始着手安排后事,每一道旨意都充满了无奈和担忧。他的儿子柴宗训,才仅仅七岁。七岁的孩子,要坐稳这个烫屁股的龙椅,简直难如登天。 柴荣把宰相范质、王溥叫到床前,声泪俱下地托孤。 最后,他又把赵匡胤叫来,用那双已经失去了神采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匡胤。「匡胤啊,我把禁军交给你,把太子交给你,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千万别让我失望。」 赵匡胤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头磕得砰砰响,额头上全是血:「臣万死不辞!臣一定辅佐幼主,保大周江山永固!若有二心,天打雷劈!」柴荣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几年的兄弟,看着他那副悲痛欲绝的样子,眼神慢慢柔和了下来。他信了,或者说,到了这一步,他不得不信。显德六年六月十九日,柴荣在万岁殿驾崩,享年39岁。他留下的,是一个即将统一的北方,一个充盈的国库,还有一支无敌的军队。他就像一个辛勤的农夫,把地耕了,种播了,草除了,肥施了,眼看庄稼金黄就要收割了,他却倒在了田埂上。</p> <p class="ql-block">13 </p><p class="ql-block">柴荣死后不到半年,公元960年的正月初一。又是正月初一,仿佛是个魔咒。 六年前的这一天,郭威死了,柴荣继位;六年后的这一天,开封城里突然流言四起。「契丹和北汉联手打过来了!十万大军啊!」这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宰相范质这种老江湖都信了,根本来不及去核实真假。朝廷瞬间慌了神,孤儿寡母更是六神无主,赶紧派赵匡胤带兵出征迎敌。赵匡胤带着大军出了开封城,向北走了四十里,到了一个叫陈桥驿的地方。天黑了,大军安营扎寨,但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军营里到处都在窃窃私语,士兵们围在火堆旁,眼神闪烁。「皇上才七岁,懂什么事?我们拼死拼活给谁卖命啊?」「就是,不如拥立赵点检做皇帝!赵点检爱兵如子,跟着他才有肉吃!」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如果是平时,谁敢说半个字就是掉脑袋的大罪。但在今晚,没人管,巡逻的军官对此视而不见,甚至还跟着附和两句。赵匡胤在哪?他在睡觉,史书上说他喝得烂醉如泥,鼾声如雷,对外面的动静一无所知。 </p><p class="ql-block">14 </p><p class="ql-block">第二天黎明,天还没亮,陈桥驿就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吵醒了。一群将领拿着刀,气势汹汹地冲进了赵匡胤的帐篷。为首的是赵匡胤的亲弟弟赵光义,还有那个满肚子坏水的谋士赵普。他们根本不由分说,把一件早就准备好的黄袍,直接披在了还在「宿醉」的赵匡胤身上。众将齐刷刷地跪下,抽出刀剑,高呼声震动了屋顶:「万岁!万岁!万岁!」赵匡胤「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看着身上的黄袍,一脸的「惊恐」和「无奈」。「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陷我于不义啊!我受世宗厚恩,怎能做这种事!」但众将哪里肯听他的辩解,根本不给他脱衣服的机会,直接拥着他上了马,调头杀回开封。这一幕,演得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连剧本都不用改,直接就能上戏台。什么契丹入侵?那是假的,连个契丹兵的影子都没见着。什么被迫黄袍加身?除了柴宗训那个七岁的孩子,这天下还有谁会信? </p><p class="ql-block">15 </p><p class="ql-block">大军回到开封,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守城的将领看到赵匡胤的旗帜,就像是看到了亲爹一样,直接打开了城门。只有一个人还在反抗,那就是韩通。 那个被柴荣嫌弃鲁莽的韩通,带着儿子在街巷里拼死抵抗,最后被王彦升乱刀砍死在街头。他的血,成了这场政变中唯一的一抹鲜红。除此之外,整个开封城甚至没有打破一个坛子,老百姓照常过日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赵匡胤进了皇宫,范质等宰相被押到大殿上。赵匡胤看着他们,突然放声大哭,眼泪鼻涕一大把:「我受世宗厚恩,现在却被将士们逼到这个地步,我有什么脸面见你们啊?」范质看着痛哭流涕的赵匡胤,再看看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武将,长叹一声:「仓促之间,我们辨别不清,这是我们的罪过啊。」 说完,带头跪拜,后周,亡了;大宋,立了。从柴荣死,到赵匡胤称帝,仅仅过了半年时间。 </p><p class="ql-block">16 </p><p class="ql-block">坐上龙椅的赵匡胤,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事。他没有杀柴荣的儿子,也没有对柴家进行清洗。历朝历代的篡位者,为了斩草除根,前朝皇室基本都是死路一条,不杀个精光不罢休。但赵匡胤立了一块神秘的石碑,藏在太庙的夹室里,这就是著名的「太祖誓碑」。上面的第一条就是:「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纵犯谋逆,止于狱中赐尽,不得市曹刑戮,亦不得连坐支属。」他保全了柴家一门,柴荣的儿子柴宗训被封为郑王,还赐了丹书铁券。但这仅仅是因为他仁慈吗?不全是。这更像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心理补偿。赵匡胤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的皇位来得不光彩,甚至可以说是卑鄙。他吃的是绝户财,欺负的是孤儿寡母,辜负的是柴荣对他的天高地厚之恩。这笔良心债,他得还,否则他晚上睡不着觉。而且,留着柴家,也是给天下人看的,看,我赵匡胤虽然抢了位置,但我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禽兽。</p> <p class="ql-block">17 </p><p class="ql-block">赵匡胤当了16年皇帝,这16年,他基本上就是照着柴荣留下的图纸在施工。 先南后北的战略,是柴荣定的;整顿吏治的方针,是柴荣留的;就连那些能打仗的将领,也是柴荣练出来的。但两人有一个本质的区别,决定了两个朝代不同的气质。柴荣是把剑,锋利无比,带着一股子狠劲,要刺破这乱世的苍穹,不管前面是什么,都一刀两断。赵匡胤是个盾,厚重圆滑,要把这江山捂热乎,生怕磕着碰着。柴荣敢杀七十个临阵脱逃的将校,眼皮都不眨一下。赵匡胤呢?他搞了个「杯酒释兵权」。请大家吃顿饭,喝喝酒,哭诉一下当皇帝不容易,劝大家交出兵权回家享福,拿钱换权。不动刀,不流血,皆大欢喜,这就是赵匡胤的高明之处,也是他的局限之处。他太怕武将造反了,因为他自己就是造反起家的,他知道这里面的门道。所以他重文轻武,把武将像防贼一样防着,结果就是,宋朝虽然有钱,但骨头软,总是直不起腰。 </p><p class="ql-block">18 </p><p class="ql-block">如果是柴荣活着,历史会怎样?这大概是每一个读宋史的人,都会忍不住去想的问题,想得心都疼。以柴荣的那个暴脾气和军事天才,幽云十六州大概率能拿回来。契丹人怕柴荣,那是打心底里怕,那是被打出来的心理阴影。如果拿回了幽云,长城防线在手,北方游牧民族就很难长驱直入。宋朝后来几百年的被动挨打局面,可能根本不会存在。什么靖康之耻,什么崖山跳海,那些让人读起来就想哭的历史,也许都会改写。但历史没有如果,历史只有冰冷的结果。 柴荣像一颗流星,把天空照得通亮,让所有人都惊叹,然后瞬间熄灭。赵匡胤像一块顽石,虽然不发光,但经得起风吹雨打,稳稳当当地压在那里。柴荣想做的是汉武帝,是唐太宗;赵匡胤只想做一个安稳的富家翁。 </p><p class="ql-block">19 </p><p class="ql-block">976年,又是一个雪夜,雪下得很大,掩盖了一切罪恶。赵匡胤突然暴毙,史称「烛影斧声」。关于他的死,有一千种说法,有人说是病死,有人说是被杀,但结果只有一个:他的弟弟赵光义继位了。你看,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苍天饶过谁?当年他在陈桥驿欺负柴家孤儿寡母,抢了人家的江山。如今他尸骨未寒,他的儿子们也被叔叔夺了江山,甚至连命都没保住。赵光义逼死了赵匡胤的长子赵德昭,逼疯了次子赵德芳。这剧情,比戏文还精彩,比冰雪还冷酷,让人不得不感叹命运的无常。 </p><p class="ql-block">20 </p><p class="ql-block">在河南新郑,有一座陵墓,叫庆陵,那里埋着柴荣。陵墓很简单,没有巍峨的石像生,没有堆积如山的陪葬品,只有荒草凄凄。因为柴荣临死前特意交代:「陵寝务必从简,哪怕是用瓦棺纸衣,只要能入土就行,千万不要浪费百姓的钱。」离他不远的地方,是宋朝的皇陵区,那里埋着赵匡胤。规模宏大,气势磅礴,松柏参天。两个生前纠缠不清的人,死后也躺在同一片土地上,隔着几里的黄土,默默对望。一个活了39岁,在位6年,那是五代十国最耀眼的6年,像一团火。一个活了50岁,在位16年,那是大宋王朝最温吞的16年,像一温水。人们路过赵匡胤的陵墓,会感叹宋朝的繁华,赞叹他的开国之功。但当那些真正懂历史的人路过庆陵时,往往会停下脚步,点上一支烟,长久地沉默。公元959年,柴荣在瓦桥关看到的那块木牌,也许真的是天意(估计是有人搞鬼)。老天爷觉得中原人受的苦还不够多,劫难还没历完。所以带走了那个能救世的英雄。留下了一个会算账的管家。</p> <p class="ql-block">21</p><p class="ql-block"> 纵观柴荣的一生,在位仅五年零六个月,却在短暂的时间内,完成了许多帝王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功业。他以非凡的政治魄力与军事才能,内修政理,外拓疆土,一扫五代以来的颓废乱象,让中原大地重现生机与希望。他不贪恋权位,不沉迷享乐,始终以统一天下、造福百姓为己任,其胸襟、抱负与才干,在五代十国的所有帝王之中,无人能出其右。</p><p class="ql-block"> 尽管柴荣未能亲眼见证天下一统的盛景,但其历史功绩,早已被后世铭记。他是五代乱世的终结者之一,是治世的开创者,更是北宋统一的奠基人。千百年来,史学家对其赞誉有加,百姓对其感念至今,他用短暂却辉煌的一生,书写了一段乱世明君的传奇,留下了一段值得后人永远品读与敬仰的历史篇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