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南 ll 行在越南之十六(致敬)

行在越南

<p class="ql-block">2025年似乎转𣊬而逝。</p><p class="ql-block">‍盘点这一年收获几乎空空如也。去年的六月还在故乡的土地上撮食,不经意间一脚跨出国门,成了一个漂泊海外的游子,又不经意间成了越南的女婿。每天挣着三瓜两枣,一日三餐清汤寡水,努力且卑微的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苟活着。</p><p class="ql-block">‍又是一年的年关到了,手机上各种国内的消息满天飞。外网无所禁岂,看得人揪心不止。但我一小老百姓,再关心也徒劳。只求家乡的家人包括父老乡亲无病无灾,活着亦是最好的乞求。</p><p class="ql-block">‍今年决定在越南过年了。</p><p class="ql-block">‍妹夫说,过年前几天才是他们准备过年的日子。大家会去巿场买回桃树,鲜花,彩灯和鞭炮,初一初二走亲戚,初三初四朝圣寺届祈福。越南的春节很短,没有腊鱼腊肉,一切咸的东西退避三舍,具体哪些美食会出现在春节宴席上到时候一探究竟。</p><p class="ql-block">‍荆州鱼糕的制作工艺历经了数轮试验,元月中旬终于稳定了下来,口感、外观达到了中国客户的一致要求。越南人面对源自中土的美食尝试者不多。考虑到年关迫近,国人归心似箭,制作鱼糕的动作放缓下来。老婆的鱼饼依然走俏,每天四点起床忙到十一点,下午三点到六点。中午略作休息。近日增加了油炸鱼块,又上了泡菜。我偶尔守摊,绝大多数还是老婆在打理。</p><p class="ql-block">‍装修公司的业务暂时停顿了,好在老婆的营生养家糊口不成问题,据妹夫的说法,估计年前会忙几天。</p><p class="ql-block">倚在靠墙的沙发,打量院子外老婆的背影,心下很是钦佩这个女人的坚韧。凌晨三四点独进独出无所畏惧,进鱼的地方十余公里远,摩托车风里来雨里去呼呼生风。鉴于生意需要,另外添置了一辆本田摩托车,老车成了进货的专用车。摆卖的地方头撑一顶遮阳伞,伞布展开三米乘三米。伞的上方是一斑驳浓密的树叶。远看,叶片葱绿;近看,一地落叶,老婆和我早晚清扫两遍。</p><p class="ql-block">此际的中国湖北,老娘说冷得要死。老娘今年八十好几了,年长几岁的姨妈(配图右)前些日子去世,母亲看得开,没有过度的伤心。一个人住在我的娲居里,操持着自己的一日三餐。</p><p class="ql-block">‍很有些年头没有梦见父亲了,心下默算,离开人世一晃过去了四十二年。</p><p class="ql-block">父亲逝世时年仅四十八岁,父亲是病逝的,不是很重的病,当年的贫穷,无力医治,眼睁睁看着父亲病入膏肓,离别人世。</p><p class="ql-block">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他的一生是平凡的,勤劳一生,穷极一生,病痛一生。</p><p class="ql-block">父亲和大哥的生母结婚后生下大哥,大哥两岁时生母一病不起,撒手西去。父亲和出生湖南南县的母亲续弦组成了新家,生下了我们姐弟四个。孩子多,嘴巴多,过度的劳累让父亲落下了一身的病痛。大病小治,通常是家里有钱了就抓几副中药,没钱了停药,治治停停,拖了好些年。</p><p class="ql-block">小时候我体弱多病,生在农村,遇上小疼小病通常采用农村的土办法治好。比如感冒了,父母会烧上一大盆水,木盆中间放上一条小板凳,人坐在板凳上周身围一条床单,盆底放上一些艾蒿车前草。没一会,热气上来,浑身蒸得大汗淋漓。坚持十几分钟后赶紧就着盆里的药草冲洗,擦净上床休息。大抵如此这般后,感冒很快好了。以至于现在每次患了感冒,我断然不打针吃药的,我会效妨孩提时的做法蒸上一回。盆蒸早没了,找处桑拿房小木屋蒸上一回,通体出汗后也见奇效。对比小时候的盆蒸,我觉得前者更管用。如果是感冒初期,父母就在我后颈,鼻梁和前胸后背一通扯痧,父亲充当束缚我手脚的角色,母亲就着家里的青油,手下毫不留情,又扯又刮,揪得幼小的我喊爹叫娘。叫是白叫,不扯出痧刮出痧来父母是绝不撒手。</p><p class="ql-block">不记得几岁的光景,因为肚子闹蛔虫加上其它毛病,不得不经常性的往返镇上卫生院看病住院。幼小的我趴在父亲的背上,从三叉港村到横市镇十来里地,遇到下雨天,土路泥泞,父亲一脚深一脚浅地背着我赶路,一路上不停咳嗽,走走歇歇,三四个小时才到。</p><p class="ql-block">整个学龄前时光,基本在父亲的后背上度过,医院的病床上度过。印象最深的是父亲那长年累月的咳嗽声,还有镇卫生院食堂豆芽菜的妙不可言!</p><p class="ql-block">上小学的时候我们一学期的学杂费是1块5毛钱,五年级是5块钱,初中是12块5毛。就这点学费还得父亲去学校央求老师校长,交一半延期一半。小时候就怕冬天到,冬天一到,村道变成滩滩烂泥。小时候的我没穿过雨靴,家里买不起。每天上学前把妈妈做的棉鞋脱下来提在手里,光着脚丫踩着滴水成冰的雪泥走到学校去。到校了找处水潭洗干净脚上的泥,穿上鞋,不停的跺啊跺啊跺,钻心的疼,钻心的冷,一直跺到放学,跺到离开学校,跺到结束苦难的童年。</p><p class="ql-block">懂事的时候,父亲的病加重了。记得十岁那年,家里请了个游乡郎中,郎中叫父亲砍了些毛竹,焚化成灰后和着汤药口服。父亲听信郎中的话,恭敬有加,遵照药方坚持服用了三个月。每次父亲喝完药,嘴唇上下一圈的黑灰。父亲活下来的欲望很强,他和着苦泪一口一口喝下那些难咽的竹灰。</p><p class="ql-block">时间往后拖延二十年抑或十年,父亲的性命完全可以保住,斯时的经济条件和医疗水平,对于父亲的病不在话下了。</p><p class="ql-block">可惜父亲生不逢时,贫穷致命,英年早逝了!</p><p class="ql-block">父亲过世的那一年,我十三四岁,呆滞地望着父亲一动不动地躺在卸下的门板上。父亲咽气的时候,乡亲们用竹杆捅穿了屋顶的瓦片,说是散走晦气,免得遗传后人。捅穿的瓦片漏下来点点亮光,打在不会再睁开双眼的父亲的脸上,小小的我忘记了痛哭,忘记了悲痛……</p><p class="ql-block">转眼之间四十多年过去了,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家乡渐行渐远,家乡变成故乡,故乡变成故土。昔日的少年奔六而行,每每回想起父亲的不易,母亲的坚毅心酸不止。越南老婆多次表示把妈妈接到越南来养老。此话转告母亲,母亲笑笑,行将老死的人了哪儿也不想去了。心下悲戚,不孝儿注定要抱憾终身了。</p><p class="ql-block">‍此时此刻,此情此境,我唯有以笔代孝,致敬我的母亲,我的父亲,致敬我的兄弟姐妹,致敬我的越南伴侣,你们的一生无不艰辛,无不坚韧,充满了让我敬佩的渺小而又伟大的光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