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藏，有確幸。

星月暖暖

文字 | 誰最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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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北方的冬天，看起来总是没什么生机的样子。

树是灰扑扑的，土地是灰扑扑的，人们穿的衣服也没有太多色彩。每到冬天，就让人想跟万物一起“藏”起来。

直到看到一句话说，“在新西兰呆了几年，越发想念北方的冬天，越发知道这种寒冷和凋敝是多么可贵，因为那是真正的万物收藏，养精蓄锐，因此北方的春天可以被一朵红色的花点亮，美得比在哪里都漂亮，而新西兰一年四季的绿，绿到让我觉得疲惫”。

或许，我们常说“冬藏”，并不该单指这一年到头的休息和停顿，而是暗弹着来年春天的前奏。冬藏里的能量是流动的，没有停止，冬藏里的雀跃也是真实的，是更为妥帖的幸福。

元旦休息那两天收拾屋子，差点把阳台上一盆看起来已经枯萎到不行的牡丹扔掉。

我已经看不出这是那盆暮春时会开花的牡丹了，它看起来毫无生命力，干枯得似乎轻轻一折就会断掉，要不是被邻居阿姨看到，这盆枯枝大概已经被我扔到楼下了。

它在睡觉啊，阿姨说，它得睡够了才能春天开花呢。

以前总觉得，“冬藏”是一年的收尾，是万物凋敝，是能量停滞，是一切等到春天就好。但不谙种花之事的我，也是到现在才知道，植物生长并不是从春天开始的。

牡丹不是遇到寒冬后迫不得已才凋落花叶，而是它需要这份寒冷，它需要低温促进花芽分化，老话说“春栽牡丹不开花”，就是因为只有经过低温成长的牡丹，才能在春天好好开花。

“等会儿把盆里的枯叶都清理掉，不然会腐烂滋生细菌，要是哪天天气好，就趁阳光足的时候稍微浇点水也行”，阿姨还多嘱咐了一句。是即使变成了这样的枯枝，也还是需要好好呵护的牡丹啊。

意识到单薄的植物在深冬这样暗暗储存着能量，酝酿春天的盛开，这件事对我来说，是对冬季毫无生机这一刻板印象的温柔锤击。

而我自以为被动难捱的冬日，其实充满着主动的蛰伏。

甚至大雁也不是春天天气变暖才飞回北方的——当北方并未回春，河水也没有解冻之前，大雁就已经动身了。

大雁跟春天一起回来。

冬天，谁都没有停下来。

一切都变慢了，没错，一切生长都暂时暗藏起来，但没有停下来。能量在流动着，生命在酝酿着，并不是因为害怕寒冷，躲避冬天，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拥抱冬天，为了来年更好的自己。

冬天让人提不起劲儿来。跟夏天完全不同，夏天想撒欢儿地奔跑，想痛快地说话，但冬天一声令下，寒风把人往家里赶，迟迟不来的朝阳让人不想起床。

以前颇想对抗一下这样的“自然”，不因气候变化就被动的改变，想坚持原本的生活状态，但现在却改变了想法。植物归属于自然，人类何尝不是。顺应自然，然后在冬藏之中，找到专属的欢喜。

于是在早晨醒来的时候，给自己留出十分钟的时间，不为了贪睡，只为了在寒冷的早晨“偷”出一点小愉悦。就十分钟，在被窝里伸伸腿，缓慢地翻个身，再缓慢地翻回来。暖和的感觉真好啊，外面不管多冷，至少此时此刻，正被充分地治愈着。

于是在晚上回家之后，把大枣、桂圆、银耳、莲子放入滚水中，再加上一小块红糖，都是可以囤放很久的食材，也不需要细细处理，小火慢炖个半小时，出锅盛出一碗甜糯，小口小口喝了，一天的寒气都驱逐了出去，从胃里，也从心里。

图 | 徐姑娘的远方

于是在难得的周末隆重地准备一场跟阳光的厮守。大约上午十点，阳光会开始照射到沙发的最左边，然后一点点向右移动，到下午两点，正式从客厅消失。这四个小时，就是我跟阳光约会的时间。

先跟它一起看会儿书，它在书页上留下彩虹的光。再跟它一起吃午饭，炖了一上午的排骨汤软烂入味，它大概也喜欢。吃完饭就干脆地平躺一会儿吧，顺着它移动的轨迹，我更换自己的姿势。

这是冬天的回应。如果不是冬天，我会这样满足于一碗甜暖，一时温存？冬天让我变成夸父，而我比夸父快乐太多。

因此，冬藏虽“藏”，但恰在这万物收藏之中，小欢喜盈盈然生长出来。

不容易出门，一旦回家又懒得再出去的日子里，人们仿佛也进入了某种冬眠。

独处的时间立刻拉长。接收不到太多回馈的时间里，开始有序地进行着生活的日常，并在这些最简单不过的日常中，见到自己。

那些未曾理清的、一直摇晃的思绪，似乎能跟着温度一起冷静下来。独处，与自我对坐，窥见心底。

是这样奇妙的，与“藏”相对，当目光收回来，我们终于有时间直视自己之“坦”。

我终于有机会一个人看那部《小森林》，看那个逃离城市，回到乡村的少女，是如何在小森的家里度过一个完整的冬季。这部电影没有跌宕的情节，也没有缠绵的爱恋，只有简单的相处，跟自己，跟生活的种种日常。

跟原本以为那种热衷于田园的感觉不同，《小森林》里的姑娘市子只是为了逃离城市的喧嚣。回到小森一个人生活，虽然有喜悦有收获，但其实并不确定自己未来的生活要如何选择，所以矛盾感就变成了她的生活常态。

因此当邻居欧巴桑告诉她，要用塑料大棚保护西红柿的时候，她很犹豫，因为一旦架好大棚，就代表她决定义无反顾留在小森。而在故事的结尾，她终于决定回到东京的时候，毅然放弃了已经犁好的洋葱地，跟之前的拖延和犹豫形成了鲜明对比。

回到小森，独自生活之后，市子在与自己的相处中，终于知道了自己心之所向。

一度以为再也看不下去这样文艺的电影。直到这个傍晚，我关上灯，然后窝在沙发上，就这样自然地看完了整部电影。看她用最简单的炉子，煮暖暖的面片汤，在正午阳光中心怀感激地吃完。那种原本以为的冗长，无聊，竟然被这样的冬夜轻易消解了。

就这样一点点的，跟自己对话着。在这样无声胜有声的对话中，感受到一种清明。仿佛冬藏沉淀下来的，是一整年的混沌，我在这万物收藏之刻，与自己推心置腹之中，终于能更认识自己一点，更接受自己一点，更爱自己一点。

想来，冬天在万物凋敝之下，藏着生命的酝酿，藏着日常的欢喜，藏着对自己的拥抱。而这些所藏，才是真的冬藏吧。

编辑 | 谁最中国

特别鸣谢摄影师

徐姑娘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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