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说马〖开心篇〗

福见阿飞

2026年是丙午马年，午马在十二生肖中位列第七，对应地支“午”，时辰为上午十一点至下午一点。在中华文化语境里，马从不只是寻常牲畜，它是奔腾不息的力量象征，是忠心相伴的伙伴化身，更是志在千里的精神图腾。于福州而言，马更藏着深厚的本土情怀——鳝溪白马王庙供奉的“白马三郎”，是榕城人世代传颂的英雄，闽越王郢三子骑白马射鳝为民除害，这匹护佑一方的白马，早已成为福州民俗文化中不可替代的符号。

新春的脚步日渐临近，福州三坊七巷的青石板旁，商户已贴上朱红的“骏马踏春”剪纸，台江集市的摊位上，红纸糊就的“祈福纸马”旁摆着刚出锅的鱼丸、肉燕；老福州人凑在一块儿念叨着“午马守岁”的老话——传说里，马会在腊月协助灶神，传递人间期盼丰年的心愿。从远古烽火战场到闽江两岸的阡陌交通，马与人类共生数千年，驮载着文明的足迹，也留下了无数鲜活有趣的传说。趁着榕城年味愈发浓郁，我从传统文化的笑料宝库里，撷取10则与马相关的经典笑谈、相声片段，再搭配一段咱福州人家的旧年趣味段子，汇成这篇开心篇章，愿在欢声笑语中迎接午马之年，为诸位美友的生活添一抹温暖惬意的底色。

谈及与马相关的经典相声，侯宝林先生的《关公战秦琼》无疑是绕不开的传世之作。这段创作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相声，核心是调侃军阀乱点鸳鸯谱的荒唐行径，却巧妙以“马”为线索，串联起两位名将的飒爽英姿。关公骑赤兔马，秦琼跨黄骠马，战马本是英雄的标配，在相声里却成了制造时空错位笑点的关键引线。演员会故意用夸张的方言腔调模仿古人对垒，一会儿学关公捋须喊“驾”，一会儿学秦琼勒马斥“退”，把两个朝代的英雄硬凑在一处骑马交锋，荒诞感拉满，观众捧腹之余，也会自然联想到马与英雄相伴的传奇过往，笑过之后余味悠长。

民间笑话《买马》则满是生活烟火气，这类以“买卖牲畜”为题材的笑谈，在明清民间话本中便屡见不鲜。古时有人揣着钱想买匹好马，卖家立马凑上来，拍着马脖子吹得天花乱坠：“我这马神了，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脚力绝了！”买家抱着胳膊挑眉反问，一针见血：“既然这么神骏，怎么还没被人抢着买走，反倒在你手里？”卖家瞬间卡壳，挠着后脑勺面露难色：“喏，伊性子烈得很，没人能骑得住。”（注：“喏”“伊”为福州方言常用词，“喏”表无奈，“伊”指代它）买家追着问到底：“那你又怎么敢牵它、敢卖它？”卖家脸一红，憨笑半天如实招了：“我骗伊讲，带你去吃最嫩的青草。”寥寥数语藏着直白的趣味，把人与马的“斗智”写得活灵活现，马年选“坐骑”，可别像这卖家似的藏小心思哟。

传统小品雏形《巧嘴媒婆》中，“马”更是成为制造误会的核心元素，这类借喻造笑的民间故事，多见于黄河流域的乡村口述文学。旧时，有位媒婆给一瘸腿男子说亲，怕说实话亲事黄了，便玩起话术，提及女方时只含糊道“骑马不用鞍”。男子一听，满心欢喜，以为女方身手矫健、骑术精湛，能与自己互补，欢天喜地娶回家，才发现女方也是跛脚。面对男子的质问，媒婆反倒理直气壮：“我可没骗你，她这模样走路，可不就像骑马不用鞍，步步都得稳着来嘛！”这里的“马”是刻意模糊的比喻，媒婆钻了语言空子，利用民间对马的熟悉感放大误会，把市井狡黠藏在笑点里，尽显民间文学的鲜活韵味。

出自《战国策•燕策》的《马价十倍》，是一则带讽刺意味的寓言式笑话，堪称古代版“名人效应”的幽默注解。有人牵着一匹骏马到集市售卖，连续三日无人问津。无奈之下，他找到伯乐，恳请伯乐到集市上看一眼自己的马，临走时再回头望一望。伯乐依言而行，不过两个简单动作，这匹马的身价便瞬间暴涨十倍。故事以马为载体，用幽默笔触道破人情世故，本质上是戳破了人们盲目追捧权威、不问事物本身价值的心态——大家因伯乐的身份默认马匹不凡，却从不去审视马的真实脚力，就像如今有人跟风追“名人同款”、盲从权威观点，忽略事物本质。这种对盲从心理的讽刺直白又深刻，即便放到当下，依旧有着强烈的现实映照。

马三立先生的《驯马高手》桥段，将马派相声的市井诙谐与蔫坏趣味演绎到了极致。这段相声走纯粹的生活化路线，原版就是讲有位大哥自称驯烈马的高手，旁人都不相信，他便当场演示给大家看。只见他没拿任何驯马工具，径直把烈马牵进寻常饭馆，点了三碗炸酱面，端到马跟前喂它吃。没有复杂招式，全凭一顿投喂就收服了烈马，烈马吃得舒坦了，立马从桀骜不驯的“刺头”变成温顺听话的“乖宝”，顺着他的手蹭来蹭去。这段相声不靠夸张包袱，全凭生活化的反差感取胜，把驯马这件看似“高大上”的事，拉回柴米油盐的烟火气里，越品越有蔫坏的趣味，尽显马派相声“于平淡中藏笑点”的独特风格。

《驴唇不对马嘴》的俗语笑话，更是老少咸宜，其雏形最早可追溯至宋代蒙学读物。有位教书先生教学生对对子，手持课本摇头晃脑出了上联“风吹马尾千条线”，语气里满是期许。学生皱着眉头思索良久，抓耳挠腮地对出“雨打羊毛一片毡”。先生扶着眼镜连连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不对不对，你这便是典型的驴唇不对马嘴！”见学生耷拉着脑袋、满脸困惑，先生才放缓语气，写下标准下联“日照龙鳞万点金”，又指着对联逐字讲解：“好对子需讲究词性相对、意境相合，‘风吹’对‘日照’，都是自然景致；‘马尾’对‘龙鳞’，一俗一雅相映；‘千条线’对‘万点金’，数量与形态皆契合，这才叫工整。”这则笑话把俗语由来融入鲜活的教学场景，既清晰解释了词义，又以师生互动的细节增添趣味，还普及了对仗知识，轻松之余还能涨见识。

传统小品《赛马》的故事，满是逆向思维的巧思，这类以“智斗”为核心的民间小品，常被用于庙会即兴演出。两位财主相约赛马，却定下奇怪规矩：谁的马跑得慢，谁便获胜。比赛开始后，两人都死死拽着马缰绳，生怕自家马跑快半步，两匹马在原地打转，引得围观者哄堂大笑。就在众人焦急之际，一个牧童挤到前排献计：“你们换骑对方的马，谁先到终点，自家的马就最慢。”财主们恍然大悟，换马后比赛瞬间热闹起来。故事以马为引子，用巧妙构思制造笑点，让人在笑声中赞叹智慧的奇妙。

相声中经典的糊涂角色“马大哈”，也与马有着不解之缘。这个角色诞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相声作品，后来成为国民级“糊涂代名词”。说有一人出门买马，到了集市却稀里糊涂买了一头驴回家。家人问其缘由，他还振振有词：“马马虎虎，差不多就行。”此后，“马大哈”便用来形容粗心大意之人，这个角色既富趣味，又极具生活共鸣，让人们在调侃中反思自身。

现代改编的《伯乐相马》笑话，充满古今碰撞的趣味，这类新编段子常现身于春节家庭聚会。伯乐穿越到现代，见着街头飞驰的豪车，本就惊叹不已，等逛到福州马尾船政学堂旧址，瞧见陈列的老式蒸汽机车，更是挪不开脚。他围着这台“铁马”转了数圈，伸手摸着冰冷的车身感慨：“昔年千里马凭脚力称雄，如今这物件不吃草、不喂料，还能载物狂奔，这船政之地的‘铁马’，可比当年的千里马更神妙，堪称新时代的奇驹！”笑话既保留古今对比的笑点，又自然勾连福州马尾船政印记，不刻意堆砌元素，兼顾趣味与本土内涵。

民间笑谈《送马》，藏着邻里间的温情，这则原版笑话本就质朴，放在重视人情的福州人家，更显贴切。旧时过年，有户人家收到朋友送来的一匹木雕马，寓意“马到成功”。主人家觉得木雕马占地方，又不好辜负心意，便转赠给了邻居；邻居也觉用处不大，转手又送给了别家。几经辗转，这匹木雕马绕了一圈，竟又传回了最初的主人家。主人看着失而复得的木雕马，哭笑不得地打趣：“这马倒省心，不用人牵，自己就寻路回了家！”笑话原汁原味保留民间质朴感，仅借福州人过年重人情的氛围铺垫，不强行套俗，让温情与笑点自然融合。

除了这些传统笑料，早些年的福州春节里，也有不少与马相关的趣味片段。那会儿还没有太多新奇玩具，年三十下午，家里刚贴完“春仔”（福州方言，指春联、福字），小外甥就攥着家里传下来的旧玩具木马，蹬着小短腿把木马晃得咚咚响，追着长辈们绕着八仙桌跑，奶声奶气地嚷嚷：“我是丙午马年的小马驹！快给我压岁钱，不然我就‘策马奔腾’踩你们的鞋啦！”说着还故意把小脚丫往姥姥裤脚蹭。姥姥笑得直不起腰，连忙从果盘里抓了把福州礼饼塞进他兜里：“给给给，我们小马驹的压岁钱管够，再吃块礼饼，莫要调皮喽！”这稚嫩的撒娇与温馨互动，藏着老福州的年味记忆，也是旧时光里马与新春最鲜活的联结。

这些与马相关的笑谈，无华丽辞藻，无空洞口号，却藏着中国人的生活智慧与乐观心态。不管是传统相声的蔫坏、民间笑话的质朴，还是福州本土的温情段子，都如散落的珍珠，串联起人与马的千年羁绊，也勾勒出生活最本真的模样。

马年将至，愿奔波的打工人，策马扬鞭、前路坦荡，累了便歇，歇足再奔赴远方；愿求学的孩子们，快马加鞭、学业精进，不负少年意气与滚烫时光；愿相守的老人们，老马识途、岁岁平安，家人围坐、灯火可亲，初一吃上一碗热腾腾的太平面，线面绵长、太平圆满，伴着鱼丸的鲜香、肉燕的软糯过个好年。愿新岁阳光，照亮闽江两岸的每一段前行之路，也照亮鳝溪白马王庙前的祈福身影；愿午马奔腾，捎来每一个顺遂心愿，也延续福州人与马、与旧年烟火的深厚情愫。在此，预祝诸位美友新春快乐、阖家幸福，马年大吉、万事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