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的“饼”途

山海有言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老秦的“饼”途</b></p><p class="ql-block">老秦可不是菜市场支摊卖杂粮煎饼的主儿,他是青峦县下辖某镇中学的校长。打根儿上说,老秦这人就不是块“教书的料”——八十年代中专毕业那会儿,别人揣着课本往教室钻,他倒好,揣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整天围着老校长屁股后头转悠,满脑子琢磨的都是怎么把校长那把藤椅给坐热乎了。</p><p class="ql-block">那会儿老校长头发花白,离退二线就剩一年,看人的眼光倒是毒。老秦教物理,初中那点“力热声光电”对他来说跟玩儿似的,粉笔头一甩,就能在黑板上画出个大差不差的电路图。为了表决心,他在老校长面前把胸脯拍得山响:“校长您放宽心!我带的这个班,明年中考,保准给您拿个全县第一回来!这叫开门红!”</p><p class="ql-block">老校长正愁没人接班,一听这话,枯树皮似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当场拍板:“行啊小秦!有志气!团委那摊子事儿没人管,你年轻,兼着吧!”——就这么着,老秦这仕途的第一步,踩着一张还没影儿的“成绩单”,算是迈出去了。</p><p class="ql-block">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挺骨感。第二年中考放榜,老秦吹的牛皮碎了一地,指标连一半都没摸着边。按理说这仕途该“黄”了,可老秦这人邪门,硬是靠着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没过两年还真混上了副校长。后来镇上人嚼舌头根子,说那年县教育局搞酒局,老秦跟某位喝高了的副局长坐一桌,也不知道给领导灌了什么迷魂汤,画了个多大的“大饼”,反正回来就提了。</p><p class="ql-block">当了副校长,分管教学,老秦的看家本领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乡镇中学穷得叮当响,老师们的工资常常拖欠,发个作业本都得撕成两半用。老秦不管,他有精神胜利法。每次全校教职工大会,他必定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站在主席台上唾沫星子横飞:“同志们!县里刚开了会,专门拨款几百万搞升学奖励!只要咱今年成绩上去了,每人少说也能分个几千块!到时候,彩电、冰箱、三转一响,咱都配齐喽!”</p><p class="ql-block">几千块?那年头可是天文数字!台下几十号老师听得眼珠子都绿了,跟打了鸡血似的,晚上提着煤油灯(后来通电了提着马灯)也要给学生补课。那几年,镇中学的升学率还真像坐了火箭,蹭蹭往上涨。</p><p class="ql-block">可等到尘埃落定,大家眼巴巴盼着那几百万奖金,左等不来,右等没信。一年过去了,没动静;两年过去了,还是没动静。县里压根就没这文件,全是老秦嘴里“规划”出来的。后来老师们才明白,感情咱就是那案板上的肉,被老秦拿张嘴给“画”熟了。</p><p class="ql-block">但这事儿难不倒老秦。旧饼没兑现,新饼立马又出炉。什么“下学期评职称优先考虑毕业班老师”,什么“明年给全校老师换新课桌椅”,花样翻新,层出不穷。起初几年,大家听着还热血沸腾,后来也就图一乐,听听就算了。如今的老秦,依然在那孜孜不倦地画着,只是台下那群听饼的人,眼神里早没了当年的光,只剩下一声声无声的叹息,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应和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