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睡到半夜,肋骨间突然疼痛起来,一个区块一跳一跳的,引发一个区域一抽一抽的。这疼痛和秒针的节奏同步,我像在黑暗中被拖起来强暴,难受到呲牙咧嘴。睡不成了,看来是岔了一口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来这些日子,我不知道该睡什么了,反正这觉是不让我睡,总是找各种的由头刺激我的大脑,让我多些生命的时间清醒着。酒是好玩意,能让人亢奋,也能催眠,可一句酒色伤身,又让我畏缩了许多,再要可劲的造,预计我会在70岁痴呆。失眠可以装,这疼痛却装不得。我只好光着身子坐了起来,自我疗愈。试着做深呼吸,嘶呀、呼呀、呵呀的老一阵子过去,企图带出那口恶气,可不见有好,看来这口气气度不凡。烧了一壶开水,太热,等不上喝,好不容易喝下去,嘴里烧起了皮,但这疼痛总算被镇压了些许。我就盘算着:难道是夜里尿的太多,身体缺水了?可不尿不行,前列腺本就挑事,再费劲的憋,就得割掉了,割掉了就得死掉了,死掉了就没有什么跳腾的了。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我还是不想死掉的,也不能死掉的,我有我来这世间未完成的任务,我得憋着一口气挣扎着继续跳腾。</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最近老是梦见一些丧葬的事,我想这是元旦时给爷爷迁坟留下的后遗症吧,却一直不由着、恍惚着、担心着九十多岁的老母亲。丧事总得有很多人参与,可大多是些看事不干事的主,倒是把我这个有名气的懒人累到岔气。这辈子大概率就是个操心的命,在梦里都是。有一次的梦就夸张了:正在过事,好像电没了,我竟然手抠脚掐,顺着直立的窑洞面的缝隙爬到窑洞顶上,收拾好了电路,直接成神了。可我下不来了。我竟然又意识到本是有梯子的,不知让谁抽走了。下面围着一群人,多是亲朋们的脸孔,任我怎么求救,他们就是不理我,还在指指点点,叽叽喳喳。我恐惧地掉着眼泪,那眼泪瞬间化作台阶,我又轻松下到地面。我岔着一口气,还在伤着心,但他们是高兴的,早就围着我说一些听不懂也没听进去的溢美。</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风的身形——许莉摄影</i></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梦醒的时候,我的眼角真他妈的有泪。这没骨头的眼泪,却能带着思绪纵横着飞。有些个疼痛它是在心底的,没法打开给别人看,一不留神要是让别人看到,就会成一种笑话。一句笨嘴笨舌的无意的话,竟会灼伤亲人的敏感的神经;一个善意的热心,反倒成了损已不利人的坏事;或者,一个该也不该的移步举手,都显得太过多余,会让别人生出一种恨意。猛然觉得:自私是有益,这世界也许不需要善良,或许它真不如一个一毛钱的红包有价值。这世间人情世故的变换,又让我不由得吸了一口气,岔在胸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还有人拿我戒了十年又复吸的烟调侃我:活得没意思了。我不知什么节目里,白岩松被人问起活着的意义,那家伙稍作思考蹦出一句:活着是没有意义的。这话让我纠结了好长时间。昨天晚上看到马斯克在达沃斯论坛上说:未来两三年,不知疲倦的机器人会代替人做任何事情,人类可能会失去生命的意义。我这又陷入更深的纠结,这口气岔得更大劲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岔气也是有好处的。我在这个睡不成的夜晚、贼冷的清晨最早地起来。我以为的最早的,那是我的最早的。伴着岔气的疼痛,我拉开窗帘,窗子竟然没有被往日里的、不知是冰还是雾裹着。山上一家烧着锅炉的烟筒里冒着厚重的灰烟,我想着那锅炉的温度延伸着、温暖着还在被窝里的好多懒虫,他们做的梦是美的。一些要上班的人蜷缩着,驱动双腿,向某个方向而去,他们该是为某件有意思的事前行。楼下的早市该是早开的,今日自然是迟了些,零落的并不满档,摊主吆喝着,顾客游荡着,他们这是怀揣着两片碎银描画着人间烟火,还有几份憧憬和美好。送孩子上学的车子拥堵着路面,压着喇叭,车里的人估计还在嘟囔着,一辆摩的载着一个小孩在缝隙间极速驶过,倒成了一种羡慕。今日是要放假考试的,大人们不想坏了孩子的前途,他们急切的心里孕育着偌大的希望,也是美着的。辛苦或者讨厌的,是那些黄色衣服的人,热着心劲地给路边的车子贴着单子,大煞风景吗?也不全是,他们也为自己期望的生活辛勤着。一个不知姓名的人爬到半山,那山上的雪一绺一绺的着覆在路边的石条上,白的耀眼,似乎是惬意地指引人的方向,于是那人也扬动着手足,嘴里还叫着曲子,我想他该是最幸福的一个人!像我一样的白岩松或者马斯克大概是都有抑郁焦虑的病症,或者活的太过清醒,而窗外那些熙熙攘攘的人们的淡定,或者顺其自然的平和,便是生命最平凡最真实的意义吧。看着他们,我忽然开朗起来,岔着我的那口气好像也呼了出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鸡叫不叫,天都会亮,人都会醒。城里没鸡,叫醒我的是那口岔在肋骨间的气。我不再多想,打开火,熬一锅稠稠的稀饭吧,那热腾腾的气会让窗子上蒙起雾来,我知道,那气不会让窗子岔气,更不会让我岔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2026.01.30.杨永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