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天空是灰白色的棉絮,厚厚地铺着,没有雨,只是阴。一个多月的闷,终于在这一天裂开一道缝--我把自己从屋子里剥出来,约了去鲤鱼洲宾馆。 </p><p class="ql-block">车子驶入那片地界,人忽然就松了。地是真大,大得近乎奢侈。先是看见一个湖, 静静地卧在那里,水色是阴天特有的青灰。湖边有两只鹅,紧挨着,像用同一块软白玉雕出的,连低头饮水的弧度都那么一致。水面平滑如未磨的镜,将对岸的树-高的、矮的、仍绿着的、已黄透的-完完整整地倒扣进去。于是湖底也生出了一个幽深而斑斓的秋天,风来时,岸上的树与湖底的影一同轻轻摇晃,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往前走,蓦地撞进一片金黄里。是银杏。 叶子该落的都已落了,厚厚地铺了一地, 不是零落的,是那种倾其所有的、烂漫的铺陈,像大地忽然摊开了一卷金箔织就的毯子。树上剩下的叶子已不多,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那稀薄的金色显得格外温柔, 却也格外坚持。我们踩在这金黄的毯子上,沙沙的响,拾起叶子朝空中轻轻一扬,便学着落叶的样子,在纷飞的金色里笨拙又开心地张开手臂,仿佛把心里积攒了一整个季节的闷,都趁这风、这叶,畅快地抛了出去。</p> <p class="ql-block">《故乡的冬》</p><p class="ql-block"> 故乡的冬,竟是这样舍不得秋的。踏出家门,扑面而来的不是料峭的寒风,却是一地厚厚软软的金黄——是银杏么?还是迟迟不肯归根的杨槐叶?它们密密地铺着,从脚下一直漫到远处,像一条疲倦了的、沉睡着的巨龙的鳞甲,在淡淡的冬日下,泛着一种温润的、哑光似的暖色。</p><p class="ql-block"> 风是有的,却不冷,清清润润地拂过来,它穿过疏朗的枝丫,发出飒飒的轻响,仿佛秋天临走时,在这里还藏下了一管洞箫,被冬的手指偶然拨弄,便漏出些缠绵的旧曲。我拾起一片黄叶,抬头仰望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有枯草微涩的香气,有泥土苏醒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清冽的甜,直钻进肺腑里去。</p><p class="ql-block"> 人忽然就轻了,仿佛那些淤积的、沉甸甸的心事,都被这干干净净的气息涤荡了去。我便真成了一只飞出樊笼的鸟儿,翅膀是心做的,驮着久违的、近乎贪婪的欢欣。</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久久地,我不愿离去。我知道,再往前,便是真正的、凛冽的冬了。而这里,是季节留下的一道温柔的折痕,一个可供回旋的、金色的港湾。让我再作片刻的、贪心的沉醉罢,作一只忘了归途的鸟,将魂灵儿,永远栖在这片似秋非秋、似冬非冬的、故乡的梦境里。</p> <p class="ql-block">树是认不完的。荔枝和龙眼的树影稠密可惜已过了果期,空留沉沉的绿意。大叶紫薇的阔叶掌着,承着天光。更多的树我叫不出名字,高高矮矮,肥肥瘦瘦,各据一方,用枝桠与叶片低语。</p> <p class="ql-block">我就这样走,深深地呼吸。没有阳光,但这丰沛的、无所不在的自然--这静谧的湖,这飞舞的叶,这斑斓的色彩,这鲜活的生命--已织成一个巨大的、透明氧吧”。我的肺,我的心,我那憋闷得太久的魂灵,终于在此刻,畅畅快地,游了起来。</p> <p class="ql-block">站在鲤鱼洲廊桥中央,风从闽江水面拂来,带着水汽的清凉。木制桥廊在午后的光里投下道道格影,像时间的琴键。曾几何时,这里是锣鼓与闽剧唱段交织的热闹场,而今只余风过檐铃的轻响。凭栏望去,远处鼓山翠色隐隐,把半城烟火揽在怀中。我们三个人在廊桥上载歌载舞,老唐也兴奋加入行列,此刻的我们开心快乐,忘掉了所有的一切,心随江鸥张开翅膀,在这份辽阔的安宁里,所有的重都变轻了。</p> <p class="ql-block">孔雀是矜持的,立在稍远的草地上。我们驻足,它仿佛接受了某种无声的邀请,徐徐地、骄傲地展开了屏。那扇形的璀璨, 蓝绿金交错,像暗处忽然端出一座宝矿, 阴天里所有黯淡的光,霎时都被它收去、 再数倍地泼洒出来。这开屏不像取悦,倒像一种庄严的宣告。</p> <p class="ql-block">这一日的欢愉,不仅是味蕾的盛宴,更是友情的丰盈——有人记挂,有人分享,有人在寻常日子里为你点亮一簇温暖的火焰。廊桥静默在暮色里,而我们的笑声已化作江风,轻轻系在了这座城市的记忆枝头。感谢老唐盛情款待,感谢大家相伴,让这平凡的一天,从此有了光的重量和家的温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