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歌

心之力

<p class="ql-block">风雪夜归人:一场雪,看清了半辈子</p> <p class="ql-block">我裹紧黑色羽绒服,踩进雪里,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极了老式留声机转动时那点温柔的杂音——岁月如歌,原来不是非得配着琴键与五线谱,它就藏在这风雪扑面、路灯微黄、脚步踏实的归途里。</p> <p class="ql-block">雪下得厚,却不下得急;风刮得清,却不刮得冷。我站在街角那盏灯下,抬头看雪花打着旋儿落下来,有的沾在睫毛上,凉一瞬就化了;有的停在肩头,像谁悄悄别了一枚素净的胸针。这雪夜不喧哗,却自有节奏:远处车灯划开雪幕的微光,近处枯枝承雪欲坠未坠的轻颤,还有自己呼出的白气,一缕一缕,升腾、消散,又续上——像极了半生里那些来了又走、说了又忘、爱过又放下的事。</p> <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祖母总在雪天煮一锅红糖姜茶。灶膛里柴火噼啪响,铁锅沿儿沁着细密水珠,她一边搅一边说:“雪是老天爷在给大地调音呢,落得匀,才唱得稳。”当时不懂,只顾捧着搪瓷缸子哈气暖手。如今才明白,所谓岁月如歌,未必是高亢激越的咏叹调,有时就是这一锅咕嘟冒泡的暖意,是雪落无声却让心有了回响的静音段落。</p> <p class="ql-block">路上行人不多,偶有裹着围巾匆匆而过的身影,彼此点头一笑,便各自走进自己的光晕里。没有寒暄,也不必寒暄——雪夜自有它的默契:你知我冷,我懂你赶路,不必多言,已是一段和声。这让我想起前些日子翻旧相册,翻出二十岁在火车站送别朋友的照片。那时雪也这么大,我们站在月台,呵着白气说话,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句句记得清。原来时光从不单刀直入,它总是借一场雪、一盏灯、一次回眸,悄悄把旋律织进日常的经纬里。</p> <p class="ql-block">我慢慢往前走,雪在脚下越积越厚,脚印却越来越浅——不是走得轻了,是心沉下来了。年轻时总怕留不下痕迹,怕这一生像雪落湖面,无声无息;后来才懂,有些歌不必刻在碑上,它就住在你走路的姿势里,住在你笑时眼角的纹路里,住在你记得给邻居顺手捎一袋白菜、记得在电梯里帮老人按楼层的那几秒停顿里。</p> <p class="ql-block">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像极了人生里那些被拉长的等待、被缩短的欢聚。可影子再变,光始终在那儿,不催不赶,不偏不倚。我忽然就笑了。不是因为雪停了,而是因为终于听清了:原来自己这一路走来,跌撞、沉默、笨拙、热忱……所有音符都算数,所有走调都动人。</p> <p class="ql-block">雪还在下,我还在走。衣领上落了雪,头发上也白了一小片,像不经意间被岁月盖了个戳——不是警告,是嘉许。</p> <p class="ql-block">这人间烟火,本就该配着风雪吟唱;这半生行路,何须谱成交响?一句低回的哼唱,一段踏实的步调,一盏不灭的灯,一场不躲的雪,足矣。</p> <p class="ql-block">归家推门,热气扑面而来。桌上茶还温着,窗上水汽氤氲,映着窗外未歇的雪光。我摘下围巾,抖落一身清白,忽然觉得:所谓岁月如歌,不过是——走着走着,就唱顺了气;冷着冷着,就暖透了心;老着老着,就活成了自己最熟悉的调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