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初中时光

董安宏

<p class="ql-block">  考初中,是我人生遇到的第一次“大考”。</p><p class="ql-block"> 考试成绩出来,班主任老师告诉我:“你考了全公社第一。”如果不是初升,而是一场竞技体育比赛,这,是我人生拿到的第一块“金牌”。 </p><p class="ql-block"> 我所读的那所学校,并不叫什么初中,而是叫“农中”。至今,我都没弄明白,本应叫什么初中才是,为什么要叫农中呢?就因为其坐落在一片农田里?校园里有几十亩农田?还是因为其有过与农业有关的课程设计? </p><p class="ql-block"> 应该都不是吧。</p><p class="ql-block"> 无疑,农中应该有一段只属于它自己的“身世”与故事。让我不解的是东塬有一所初中,即崇凝中学啊?昔日,农中的同时存在,其意义是什么呢? </p><p class="ql-block">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 </p><p class="ql-block"> 出大门,我不再西去王庙,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已经告别了五年的小学时光,而是往北,然后西折,走过孙红故里,再然后北出郭场,一直往北,往北…… </p><p class="ql-block"> 瞧,农中就在眼前了。 </p><p class="ql-block"> 当我第一次踏上初中这条路时,回头望望王庙那远远的背影,突然之间,心中泛涌着一种无比的酸楚与留恋。就像一棵要被拔出泥土,挪到另外一个地方去的树,所要承受的那种不舍,那种疼痛,那种……</p><p class="ql-block"> 远远看去,农中,的确坐落在一片空旷的田野里,四四方方,孤零零的,像一座废弃的古城堡。也许是年代见久,校园已呈衰状,一圈围墙大多都已塌废,豁豁牙牙,像一条带锯似的。曾经有一段顺口溜是这样描绘的:</p><p class="ql-block"> “烂怂农中,豁豁楞楞;没电灯吊个瓶瓶,没电话拉根绳绳……” </p><p class="ql-block"> 校园内布局并不复杂,从东到西一分为三。中间是学校的核心部分,自南而北,先几排教室;教室北,是一片苗圃;再北,是一座被称作“大殿”的建筑,这座“大殿”过去何用,我不得而知,我读初中的两年,其一直用作学生宿舍;东边部分算是文体、生活区,挨着南围墙的一排旧式瓦房为教师所用,既用于办公,又用做宿舍;其北不远的一座有五间吧,一半是教师食堂,另一半是学校的开水房;再北是一大操场,操场上,空空荡荡,只有一对篮球架面对面呆呆的站在那里,像一对正在置气的夫妻;西边部分整个都是农田,好大,有五六十亩呢。</p><p class="ql-block"> 望着这片农田,我不禁在想,难道“农中”一名缘此而来么?</p><p class="ql-block"> 从小学到初中,是我人生从少年到青年的一次跨越。当我第一次踏进初中大门时,我感觉我不再是昨天的那个懵懂少年和小学生了,而是一个青年和中学生了。</p><p class="ql-block"> 初拥青春,让我激动不已,这是我们人生最美好最美好的一段啊。突然之间,我有了一种长大了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是啊,我长大了。</p><p class="ql-block"> 学校大门朝南,门口围着一大堆和我一样的新生。看了看分班名单,我心里一阵窃喜,我的名字出现在一班的行列里,行列的最前面。</p><p class="ql-block"> “一班”,意味着什么?是重点班、实验班吗?在所有的阿拉伯数字当中,我们人类最崇拜和最向往的那个就是“一”了。好像,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拼搏和努力,就是为了奔第一或者争第一的。</p><p class="ql-block"> 班主任老师是我的邻村,叫靳俊科,中等身材,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帅男,国字脸,微笑时,两颊总露出一对好看的酒窝。他站在讲台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拿着点名册喊到: </p><p class="ql-block"> “嗨,大家坐好了。” </p><p class="ql-block"> 今天,没有正课,就报个道。今天,也算是新生之间、新生与老师之间的第一次见面会。开始点名了。班主任叫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同学喊“到”并站起来。因为是第一次见面,在其站起来的那一刻,全班的目光就聚焦在他的身上,大家好奇的打量一番,看看他什么样儿…… </p><p class="ql-block"> 终于点到我了。 </p><p class="ql-block"> 班主任唱完只属于我的那三个字时,不知为什么停顿了片刻,转过头认真地看了看我,好像在说,这就是那个第一吗?全班同学也学着他的样,我有点不知所措和不好意思了。</p><p class="ql-block"> 班主任在提名班干部人选时,我被认命为学习干事。说实话,我很喜欢这个角色,每天收发作业本时,可以在全班面前晃那么一回,在教室外面,踩在凳子上,写黑板报时,总能引来一片欣赏的目光……</p><p class="ql-block"> 就像孔雀开屏,人类的这种喜欢表现,是一种本能?还是一种人性? </p><p class="ql-block"> 在读初中的两年间,我没有让所有的人失望,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还有所有给我带过课的老师。在每一次考试中,我都能闯入“半决赛”或者“决赛”,我是拿“金牌”最多的那个“选手”。在文化课这条“赛道”上,我经常跑在最前面或者遥遥领先。</p><p class="ql-block"> 读初中时,我只有十四岁、十五岁,那个时候的我,尽管又矮又瘦,论颜值远不如班里那几个帅哥,像个丑小鸭似的,但我很快成了年级和全校最受关注的那个人。老师们都很喜欢我,是因为教我很轻松吗?班主任经常在全班同学面前夸我,读我写的作文,他甚至让我做过他儿子的“辅导老师”。最喜欢我的是教数学的段东水老师,他对我已经“有点宠”的意思了,他经常叫我到他的办公室,代他给同学们批改作业,他甚至让我走上讲台,给同班同学讲课。我清楚的记得,那节课讲的是代数里的“提取公因式法”。</p><p class="ql-block"> 读小学五年级时,王安民老师就曾经让我走上讲台给同班同学讲过一节圆周长计算的课,现在,段东水老师又一次……我很感恩这两位数学老师,是他们让我有了一种别人从未有过的人生经历。这种经历就像永远挂在胸前的奖牌,金光闪闪,让我荣光了大半辈子。</p><p class="ql-block"> 读小学时,杜菊芳老师经常用那段重复了无数遍的所谓古训教育说:</p><p class="ql-block"> “少小读书不用心,不知书内有黄金,早知黄金在书内,高点明灯下苦功……”</p><p class="ql-block"> 我那个时候年龄小,不能深刻理解这段话的意思,但我大概听明白了这段话是在用最浅显的方式告诉同学们,读书对未来人生的意义。读到初中,我对这段话才渐渐有了一些真正的理解。是啊,一个人要想被喜欢被关注被人瞧得起,你就必须得让自己变得优秀,或者足够优秀才是。</p><p class="ql-block"> 对我来说,初中两年我所收获的远不止文化课,还有很多很多……</p><p class="ql-block"> 1971到1972,东塬正忍受着从未有过的饥饿,每天,两个苞谷面馒头一缸子白开水,捏点盐,这就是我的中午饭;冬天再冷,没有穿过袜子,手脚经常被冻的红肿,绽开一道道口子;上晚自习,没有电灯,四个人围着一盏煤油灯写作业;早晨洗脸,全班就一个脸盆一条毛巾……</p><p class="ql-block"> 读初一的那个冬天,特别冷,下雪也特别多,我的一只脚后跟差点被冻掉了,先是红肿,再是化脓,化脓……都快要看见骨头了。我已经不能上学了,在家里待了半个多月…… 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些后怕,有点打哆嗦,那是多么艰苦的一段日子啊。</p><p class="ql-block"> 然而,几十年过去了,回过头来,我突然发现,埋藏在记忆里的那段岁月已经变成我人生最珍贵的财富了。是那段岁月,给了我生命的坚强、坚韧和不屈不挠;是那段岁月,让我在后来的人生旅途上,变得无所畏惧。</p><p class="ql-block"> 它像一面神奇的镜子一样,照照人生路上所遇到的那些艰难困苦,心里便有了一种很不在乎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唉,算什么啊?”</p><p class="ql-block"> 还有,当我们的人生感到不满足的时候,这面镜子就会出现在我的眼前,好像有人在悄悄提醒我,照照过去吧,想想那吃过的苞谷面馒头、穿不起袜子的日子、被冻肿化脓的脚后跟……刹那间,一切的不满足立刻就不见了踪影,立马就有了一种很知足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因为很知足,对自己,我们就会有这样一种感觉:</p><p class="ql-block"> “你,已经很幸福,很幸福了;你,已经很富有,很富有了……”</p><p class="ql-block"> 当我们人生曾经经历的所有苦难,已经变为一种财富,一种珍贵财富的时候,我们就会觉得那些苦难不是不该来,而是来的太值得了。因为“太值得了”,所有的苦难,就不再是苦难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