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世今生之烟雨秦淮梦·序章（二）

独孤玥

序章：遗失的旧梦（下）

原创：独孤玥

音频：独孤玥

图片：来自网络

美篇号：64935723

江风静， 日高未起， 枕上酒微醒。

檐角的风铃在风雨中飘摇着，发出脆耳的“铃铃”声，我被一阵断断续续的古筝曲吵醒，我习惯性地立马起身。

鸨母李贞丽对我们这些新招募的丫鬟女婢要求非常严格，光端茶倒水这么简单的事就培训了一整天。

素来在母亲身边被宠溺的我，总算是尝尽了管教的严苛和犀利的刻薄言语。看着鸨母对我们的态度和对李香君的谄媚讨好，心里翻江倒海，说不出的滋味。

自小在父母身边也是娇宠贵女，如今寄人篱下，恨不能插翅逃离，奈何虎视眈眈的龟公，还有白纸黑字的契约，鸨母早就把所有的厉害关系和逃离的责罚说的一清二楚，不仅祸及池鱼，恐怕有性命之忧。

于是我背地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那十八般武艺学精通。所幸的是我有在李香君身边服侍的良机。

但是事情远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作为名妓，她日夜颠倒的周旋于富绅高官中，尤其是炎炎夏日，几乎都是丑时、寅时才能入睡。

每日早起时伺侯她梳妆打扮，沐浴更衣，还要寸步不离左右，一切唯她马首是瞻，我还尽力模仿她的言行举止，毕竟她的所学都是经过名师指点的。

她的所见所闻所感，都给人一种自信果敢的女侠风范，听说鸨母李贞丽也是这样的女侠品行。

虽然我只是一个卑贱的丫鬟，但是也明白，凡事都要为主子考虑周到，关键时候也可以帮主子出谋划策，躲过没有必要的纠缠。

李香君八岁那年的家庭巨变，在孤苦无依的情况下，在人生地不熟的秦淮，到如今小小年纪就已经在风月场中独树一帜，堪称表率。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都知道小主李香君擅长弹琵琶，但是她的古筝也是一流，真心羡慕她的绝顶聪明，更可贵的是她对我这样一个身份卑微的丫鬟从未显摆自己。

她把我当作姐妹一样，因此在和她相处的那几年的时间里，我的文采和琴艺都得到她的倾囊相授。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不仅照顾她所有的饮食起居，还帮她回复许多爱慕者的情书，我模仿她的笔迹与语气都到了以假乱真的境地。

她的香闺绣阁里不挂胭脂水粉，只挂她自绘的《寒江小泛图》，节俭朴素是她一贯作风。

我和一些丫鬟奴婢们也经常私底下谈论各自的主子，都觉得我的主子与众不同，一直到她十六岁这年遇见她的真命天子。

侯方域是河南商丘人，听说不仅是才子，还出自名门，人称“四公子”之一。主子遇见他之后，命运开始改写。

小主在青楼中“梳拢”（形同非正式嫁娶），此后两人合居一处，再也不必与其他男人周旋。

可是事后没多久，那日晚间他们之间发生一次争吵，言语中仿佛听到他们说到阮大铖，此人惯见风使舵，是个“有才无德”之人。

原来这次“梳拢”所需的银两都是这阮大铖所赠，主子声色俱厉的苛责侯方域，然后四次处筹备银两，把那笔钱还清。

谁知道此举却为小主埋下祸根，南明弘光朝时，阮大铖官至兵部尚书，大肆迫害复社人士。

他诬陷侯方域通敌，逼得侯方域逃亡河北；同时派人捉拿小主，小主李香君为守贞节，以头撞柱，血溅桃花扇，这就有了后来的《桃花扇》。

烟雨海棠花，春夜沈沈酌。

　　自从他们两个朝夕相伴，形影不离之后，鸨母李贞丽见我有几分姿色和才艺，于是便让我开始技艺修行。

从贴身侍女到“学伎丫鬟”我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从小主李香君身上我学到很多东西，包括她的识人术。

不过我不会像她那样刚烈自见， 有些事可以处理的圆滑通融，不必咄咄逼人，更不会以卵击石去硬拼。

如今时局动荡，明朝岌岌可危，而小主李香君的男人侯方域已经逃离南京，小主坚守媚香楼，苦等君归来。

想起那日陪着小主李香君送他到桃叶渡的情景，她弹着琵琶为他送行，还许下“夫走后，妾不复弹”的誓言。

从此，小主李香君便闭门谢客，不再与其他文人雅士应酬，满心等候侯方域归来。

可奈何贼心不死的阮大铖又借圣谕将她选入南明宫中做歌女，我却留在媚香楼另起炉灶。

这一年清兵攻破南京，城中一片混乱，烧杀抢掠不断。媚香楼被清兵焚烧摧毁，昔日的画舫笙歌、丛兰画壁都不复存在。

而我趁人不备时，侥幸逃出媚香楼。待逃回家中时，却发现人去楼空，大杂院的叔伯祖父母也早就无影无踪。

秦淮河畔的河房被洗劫一空，绸缎、瓷器被肆意丢弃，街头商铺被砸毁，满城血雨腥风。

我望着那秦淮河被染红的河面，忆起昔日繁华，看着自己风华正茂的年纪，恐被清兵侮辱，纵身一跃，跳进秦淮河。

我以为此生如蜉蝣，再无还生之时，谁知道却被人救起，醒来时却发现是小主李香君，身边还有她师父苏昆生。

从此之后我跟着小主，随着逃难人群去往苏州，彼时她与也在南京的侯方域近在咫尺却未能相见。

烟暖雨初收， 落尽繁花小院幽。

　　顺治二年，李香君转至栖霞山葆真庵，和同为秦淮八艳的卞玉京相伴，自此我也出家为尼，在这乱世中清守流年。

不久后侯方域在栖霞山寻到了她，二人一同渡江前往侯方域的老家河南商丘。

她隐瞒歌伎身份，以“吴氏”之名做了侯方域的妾，住进侯家西园翡翠楼，而我再也没有陪伴在小主李香君身边，只是衷心祝福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出家为尼的法号叫“静心”，每日与经书为伴，与佛同眠，日子过得虽然清贫，却也惬意。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这年“无冕之皇”多尔衮病逝，小顺治帝亲掌大权，为安抚汉人士族，顺治帝沿用明制设内阁、六部，开科举取士。

栖霞山葆真庵香火清冷的日常，与主持卞玉京的煮茶清欢的时光，恪守“女道住持，从不留客”的规矩。

在栖霞山桃花涧旁的山林间，远离红尘各种纷扰，前世的记忆从序幕到散场，我的青春从声色犬马，到国破家亡，直至青灯古佛，以一颗出尘遁世幽居之心，最终与栖霞山葆真庵湮没于历史长河。

生逢乱世的女子，即便是青春年华独占春色，终究还是香消玉损，如果是出身富贵官宦之家，尚有一席之地。

而出身卑微或遭巨变的红颜，最终多是薄命佳人，任凭你才华横溢，始终无法与命运抗争。

我不是红颜，却出身寒门乱世，以一粒尘埃的姿态，在红尘中芳华落幕，与名妓们短暂的邂逅，虽无人识我，至少我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我静静的徜徉在山水间，朝看云收云散，暮看日落星辰，从明朝到清朝，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过客，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