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身养生

心之力

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我已醒了。不是被催的，是身体自己知道——该动了。

推开窗，风里带着点凉意，但阳光已经爬上对面楼顶，像一勺温热的蜂蜜，缓缓淌进房间。我换上那件洗得发软的灰运动服，系紧鞋带，出门前顺手抓起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和一小片陈皮。不为治病，就为喝着顺口，气色好，心里也亮堂。

公园石板路上落着薄薄一层光，树影随风轻轻晃。我照例绕湖快走两圈，步子不急，呼吸匀长，耳朵里不塞耳机，就听风过林梢、鸟掠枝头、还有远处几位老友打太极时衣袖带起的微响。走到那块刻着“养老第一靠自己，晚年才能真从容”的石碑旁，我照例停一停，不是念字，是提醒自己：这“靠自己”，头一条，就是别赖床，别偷懒，别把健康当赊账。

走完步，我在长椅上坐定，翻开随身带的《黄帝内经素问》选读本——不是啃原文，是看今人注解，配着自己晨练的感受划划线、写写批注。旁边一位老先生也在读《养老食疗方》，我们点头一笑，谁也没多问，但都知道：书里写的“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是古训，是今天早上的粥温不烫嘴、晚上的步数够不够六千。

十点刚过，我换上轻便跑鞋，加入湖边那支“银发晨跑队”。队伍里有退休教师、老会计、还有位曾是厂医的张伯。我们不比速度，只比“今天腿脚松没松、膝盖响没响、喘气稳不稳”。跑完一圈，大家散在树荫下拉伸，张伯教我一套“揉膝三法”：掌心搓热，顺时针揉膝眼，再逆时针，最后双手裹住膝盖轻轻按压。动作简单，贵在天天做。他说：“筋骨不是铁打的，是水养的——动是活水，静是蓄水，不动不养，才真锈住。”

午后我常去社区活动中心教一节“呼吸导引课”。来的多是五十出头的叔叔阿姨，有的刚退休，有的正陪孩子高考，肩颈僵得像块板。我不讲玄的，就带他们坐直、松肩、舌尖轻抵上颚，吸气四秒、屏息两秒、呼气六秒……练十次，有人额角冒汗，有人长舒一口气：“哎哟，这口气，好像头回从脚底板儿上提上来的。”我笑着点头——养生哪有秘方？不过是把散掉的气，一寸寸收回来。

傍晚归家，路过那片樱花林，花瓣落了满径，风一吹，像慢镜头里的雪。我放慢脚步，不急着扫，也不急着躲，就让它们轻轻沾在衣袖上。松树影子斜斜铺在石板路上，我忽然想起早上拉伸时张伯说的话：“老了不是零件坏了，是润滑少了。”——那润滑，是动出来的汗，是喝进去的水，是读进去的理，是笑出来的气，更是每天清晨，自己决定起身、迈步、呼吸的那一点不妥协的劲儿。

晚饭后，我在阳台铺开垫子，打一套自编的“三分钟收功操”：拍打胆经、搓热腰眼、按揉足三里。动作不多，但天天不落。楼下广场舞音乐隐隐传来，我跟着节拍拍手，不跳，但心跟着节奏轻快。

养老不是等来的，是练出来的。

不是存钱存出来的，是存气、存力、存觉知存出来的。

我这一生，没指望谁替我活，也没打算把身子骨交出去托管。

就守着这具身体，像守着一座小院：常扫地，勤浇水，偶修枝，不荒废。

它若青翠，我便从容；它若安稳，我便自在。

夕阳不必多壮烈，只要我还能自己系上鞋带，还能笑着把最后一口热汤喝完——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