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沅老乌山旧时祭祀的茶神为殷郊

李文贵

在云南镇沅县境内，有一片绵延起伏的古茶山——老乌山。这里山高林密，云雾缭绕，孕育出了品质卓绝的古茶树。然而，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流传着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旧时，世代居住于此的茶农们，除了信奉自然与祖先，还在山间林莽中秘密祭祀着一位威严无比的“茶神”——殷郊。

一、 石龛秘影：被遗忘的殷郊造像

在老乌山的深山腹地，曾有一处不起眼的石龛。它并非雕梁画栋的庙宇，而是由几块粗糙的山石垒砌而成，掩映在古茶树与灌木丛中。石龛内供奉着一尊石刻造像，历经风雨侵蚀，表面已布满青苔。

然而，仔细观察这尊造像，其形象却令人震撼。它有多臂威仪，主神拥有六臂，这与《封神演义》中殷郊被广成子改造后的“三头六臂”形象完全吻合。其次，它有神将装束，主神头戴冠冕，身着袍服，神情肃穆，双手交叉于胸前，另外几只手臂则持握着法器，俨然是一位道教中的高级神将。再次，它侍从环伺，主神两侧各立有一位较小的胁侍（从者），象征着其统领麾下神兵神将的身份。
这尊石像，并非佛教菩萨，亦非寻常的土地公，其独特造型指向了道教中一位特殊的神祇——殷郊元帅。

二、 信仰溯源：为何茶农独拜“瘟神”殷郊？

在普遍认知中，与茶相关的神明多为“茶圣”陆羽或“神农尝百草”。但在老乌山，茶农们选择祭祀殷郊，背后有着极为现实和深刻的生存逻辑：从“瘟神”到“茶神”殷郊在道教神谱中的身份极其复杂。他既是《封神演义》中被封为“太岁神”的战神，也是民间信仰中掌管瘟疫、刑杀、驱邪的“瘟神”之一（常与温琼并称“温元帅”）。对于以茶树为生的茶农而言，他们最恐惧的并非天灾，而是茶树瘟疫（如茶饼病、炭疽病）和虫害。这些灾害如同“瘟疫”一般，一夜之间可摧毁整片茶园。因此，请一位掌管“降灾除疫”的瘟神来坐镇，成为了茶农们最朴素也最有效的心理寄托——祈求殷郊镇压地下邪祟，保佑茶树无病无灾。
老乌山地处偏远，医疗条件落后，面对茶树的病害，古人往往束手无策。此时，信仰便成了唯一的“药方”。在春茶萌发或雨季来临前，茶农们会来到这处石龛前，焚香点烛，献上简单的祭品。他们祈祷的不是风调雨顺（那更多是向龙王祈求），而是“老爷保佑，我家茶树别生病”。这种祭祀直接关联到他们的生计，因此格外虔诚。

三、 历史回响：老乌山茶文化的另一面

如今，随着现代科学种植技术的普及，茶农们或许已不再像从前那样频繁地举行这种原始祭祀。老乌山的交通日益便利，外界的商业与文化涌入，使得一些古老的习俗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那尊藏在深山里的殷郊石像，也逐渐被人淡忘。

但它依然是一个重要的文化符号，揭示了老乌山茶文化中刚猛、神秘且充满敬畏的一面。它与“景迈山祭竜”、“困鹿山皇家贡茶”的儒雅历史不同，老乌山的茶神传说，更多地体现了边疆少数民族与汉族移民在长期共处中，融合道教信仰与农耕经验，所创造出的独特生存智慧。

当我们再次品味老乌山的古树普洱茶时，除了感受茶汤的醇厚与山野的芬芳，或许也可以想象一下：数百年前，一群朴素的茶农，在晨雾弥漫的山路上，小心翼翼地来到这处石龛前，对着那尊六臂的石像深深鞠躬。他们祭拜的，不仅是一位神，更是一份对土地的敬畏，和对来年丰收的全部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