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大唐烽烟——市井豪侠传 第64回

介子

美篇昵称：介子

美篇号：504271

背景音乐:耿顺甫作词的歌曲乱世烬·长夜行

封面与插图：Ai制作

第64回：绝境求生布奇阵，漳河夜战挫脏旗

诗曰：

漳水滔滔咽悲声，孤军陷阵困兽争。

智设奇谋脱虎口，血染征袍鬼神惊。

书接上回：秦锋率残部突围，退至清河，虽暂时摆脱了魏博军的追击，然形势依旧岌岌可危。田承嗣反叛之势已成，四面八方，皆是敌军。脏旗军孤悬在外，粮草断绝，援军无望，犹如困在重围中的猛虎，随时可能被群狼吞噬。

可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此时，探马急报，田承嗣已派心腹大将田悦、王武俊率五万精兵，分两路包抄而来，意图将脏旗军彻底围歼于漳水河畔。而秦锋身边，仅余一千八百余残兵，且十之六七带有轻重不一的创伤。若正面交锋，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秦锋立于漳水河畔的一处嶙峋高坡之上，朔风卷起他破损的战袍，猎猎作响。他望着眼前滔滔浊浪，河水在阴沉的天幕下泛着铁灰色的寒光，汹涌澎湃，撞击着河心的礁石，发出沉闷而压抑的轰鸣，仿佛巨兽的喘息。这漳水，古来便是兵家险地，多少英雄豪杰曾饮恨于此。今日，这险恶的河水，是他们的阻碍，亦或是上天赐予的屏障？

身后，是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将士。他们或倚靠着长枪，或席地而坐，包扎着伤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绝望的气息。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未知的恐惧。他们不怕死，怕的是死得毫无价值，怕的是在这荒野中，像野狗一样被遗忘。

秦锋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河水的湿气，涌入肺腑，让他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出一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奇计。他不能让这些追随他的弟兄，就此葬送在这漳水河畔。

“峰哥，”谢瑶不知何时悄然来到他的身边，手中捧着一件厚实的玄色披风。她见秦锋凝望河水，神色凝重，便轻轻为他披上，低声道，“这漳水河在此处河道骤然收窄，形成‘一线天’之势，水流湍急，漩涡密布，寻常舟楫难以渡过。然对岸却是一片原始密林，古木参天，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能渡河，或可暂避锋芒，寻机再起。”

秦锋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一股暖意袭来，驱散了几分寒意。这暖意，不仅来自披风，更来自身边这个女子。他侧目看向谢瑶，见她虽风尘仆仆，双眸却依旧清澈明亮，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在这一众粗豪的武将中，谢瑶的聪慧与冷静，是他最宝贵的财富。

他点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河岸两侧的地形，沉声道：“瑶妹所言极是，对岸确为一线生机。然田悦大军将至，其骑兵迅疾，若我军在渡河时被其衔尾追杀，半渡而击，必遭灭顶之灾。需得想个法子，阻他一阻，为我军渡河争取足够的时间。”

他沉思片刻，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他想起了当年在西域，曾与吐蕃军队周旋于山谷之中，以少胜多，靠的便是地形与诡计。今日之局，虽更为凶险，但道理却是相通的。

“传我将令，全军就地休整，准备渡河！雷万春何在？”

雷万春闻声，如一头雄壮的黑熊般挤开人群，大步而来，声如洪钟：“末将在！”

“你率五百弟兄，带上所有火油、干柴、铁蒺藜，在河岸上游三里处的密林中，设下绊马索、陷坑，再布下一座‘疑阵’。记住，要让敌军以为我军主力尽在此处设伏，务必做得逼真，能拖一刻是一刻。”

秦锋的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一幅详尽的战术图。上游的密林，地势狭窄，只容单骑通过，是设伏的最佳地点。只需在林中挂上多余的旗帜，点燃几堆篝火，再利用火油制造一些烟雾，便能营造出千军万马的假象。

“喏！”雷万春抱拳领命，眼中闪烁着嗜战的光芒，转身大步离去，开始挑选精干士卒。

“安菩！”

“末将在！”

“你率两百轻骑，护着谢瑶和重伤员，先行寻找渡口，架设浮桥。若遇小股敌军，切勿恋战，只管向密林深处撤退，为我军立下根基。”

“喏！”安菩领命，神色肃穆。他明白，这是一项关乎全军性命的任务。

安排妥当，秦锋翻身上了那匹随他征战多年的乌骓马，手持沥血的马槊，目光如电，扫视着面前这一千多名虽疲惫却依旧眼神坚毅的将士：“弟兄们！我知尔等已是强弩之末，然身后便是滔滔漳水，身前则是数万追兵！退，是死路一条；唯有拼死一战，方能杀出一条血路！脏旗军，何在？”

“脏旗所指，万军辟易！”将士们齐声怒吼，声震四野，虽人数不多，却透出一股视死如归的悲壮与决绝。

“好！”秦锋大喝一声，“其余人等，随我断后！今日，便让田悦这小儿，见识见识我脏旗军的厉害！”

约莫半个时辰后，远方天际线处，烟尘大起，如一条黄色的巨龙滚滚而来。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大地都在微微颤抖。田悦率魏博军先锋万余人，如潮水般杀至漳水河畔，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杀气冲天。

田悦立马高坡，望着对岸正在忙碌渡河的脏旗军，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冷笑道：“秦锋小儿，困兽犹斗！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传令，全军渡河，活捉秦锋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他麾下将士正欲争先恐后地冲向渡口，忽闻上游密林中杀声大作，鼓角齐鸣，声震林樾。紧接着，无数箭矢如飞蝗般从林中射出，更有粗大的绊马索紧贴地面，深不见底的陷坑遍布林间。冲在最前面的魏博军骑兵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乱作一团，惨叫声、战马悲鸣声响成一片。

田悦大惊，急忙勒住坐骑，喝令停止前进。他定睛望去，只见密林深处，旌旗招展，杀声震天，仿佛有千军万马埋伏其中。田悦心生疑窦：“秦锋怎会有如此多的伏兵？莫非他早有预谋？”

正在迟疑之际，又有探马从后方飞驰而来，满面惊惶：“报——将军！不好了！我军后队押运粮草的辎重营遭袭，粮草尽被焚毁！火光冲天，无法扑救！”

田悦闻言，又惊又怒：“什么？！这怎么可能！”他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不知这是秦锋虚张声势之计，以为脏旗军主力尽在林中，且后路被断，粮草被焚，军心顿时动摇。踌躇半晌，终不敢贸然渡河，唯恐中了埋伏，全军覆没。思虑再三，只得恨恨下令后撤三里，扎下营盘，派人四处打探虚实，不敢再轻举妄动。

却说秦锋率断后的一部人马，且战且退，利用地形节节阻击。他深知，雷万春的疑阵只能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他必须亲自断后，用真实的战斗，来加固这个谎言。

当田悦的先头部队逼近时，秦锋亲率两百死士，列阵于河岸。他一马当先，手持马槊，如天神下凡。一名魏博军骁将见他衣着不凡，以为是条大鱼，挺枪来战。秦锋冷笑一声，不等他近身，手中马槊已如毒龙出洞，后发先至，一槊便将那骁将挑于马下。魏博军见状，皆惊骇不已。

紧接着，秦锋指挥弓箭手，专射敌军战马。魏博军骑兵受阻，阵型大乱。秦锋则趁机率部后撤，退入一片乱石岗中。这乱石岗，是他早已看好的地形，巨石林立，易守难攻。

魏博军追入乱石岗，顿时吃了大亏。秦锋命士兵从巨石后投掷滚石、檑木，又射出火箭。一时间，乱石岗中，惨叫声不绝于耳。田悦在后阵听闻，更是惊疑不定，以为秦锋在此布下了天罗地网，更加不敢轻进。

激战中，一名魏博军偏将，手持大刀，趁着烟雾，偷偷绕到秦锋身后，猛然挥刀劈下。这一刀又快又狠，若是劈中，秦锋必成两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锋身旁的一名小校，名叫柳平的，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一刀。柳平当场身亡，但为秦锋赢得了宝贵的瞬间。

秦锋回身，见柳平为自己而死，双目瞬间变得血红。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手中斩马刀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风。那偏将还未及抽刀，便被秦锋一刀刺穿了胸膛。秦锋拔出刀，鲜血喷溅了他一脸，让他看起来如同一尊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强忍着心中的悲痛与愤怒，指挥着部队，且战且退，最终安全地撤到了漳水河边。

此时，安菩已率轻骑在几处浅滩用门板、木料和绳索架好了简易浮桥，正紧张有序地接应主力过河。

然天公不作美，战局瞬息万变。秦锋在断后时，为掩护一名被敌军围困的小校，单骑冲阵，左冲右突。激战中，被魏博军一员偏将觑个空隙，挥舞大刀偷袭，秦锋闪避不及，左臂外侧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剧痛钻心。

他强忍剧痛，面不改色，斩马刀上下翻飞，将那偏将砍翻马下，又连斩数名敌军，直杀得魏博军心惊胆战，不敢近前。直到最后一名断后士兵踏上浮桥，秦锋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眼前一黑，险些从马背上栽下。

对岸，谢瑶正焦急地指挥着伤员救治，忽见秦锋浑身浴血地归来，顿时花容失色，急忙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他，见他左臂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直流，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满是心疼与焦急，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锋哥，你忍着点。”谢瑶强忍着心痛，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那是她用数十种名贵草药亲手炮制的，止血生肌效果极佳。她小心翼翼地用净水为他清洗伤口，动作轻柔而熟练，生怕弄疼了他。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她的眼中噙着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怕影响了秦锋的士气。

“我……没事……”秦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着谢瑶专注而焦急的侧脸，心中一暖，安慰道，“一点皮外伤，让瑶妹担心了。”

“别说话，保存体力。”谢瑶的声音有些哽咽，手下动作却更加轻柔，“你总是这样，不顾自己的安危，只想着别人。”

秦锋望着她关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所有的疲惫与伤痛仿佛都烟消云散了。他轻声道：“为了你们，为了这些弟兄，我不能有事。”

此时，雷万春浑身浴血，如战神般从河对岸冲了过来，见秦锋受伤，急忙翻身下马，眼中满是愧疚与焦急：“大哥！俺来迟了！”

“无妨，”秦锋摆摆手，“万春，此战你功劳不小。速速清点人马，安营扎寨，休整一夜。明日……明日我们还有硬仗要打。”

“喏！”雷万春应声而去，开始指挥士兵砍伐树木，构筑简易工事，同时派人进密林搜寻食物。

是夜，营地中篝火点点，映照着将士们疲惫而坚毅的脸庞。秦锋臂上受伤，谢瑶坚持要亲自为他守夜，煎药、换药，寸步不离。秦锋拗不过她，只得由着她，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柔情。

谢瑶坐在秦锋的营帐外的一块青石上，望着天上的星斗，眉头紧锁。她手中把玩着一枚从敌军尸体上缴获的铜质令牌。令牌不大，入手冰凉，边缘已被磨得圆润。她借着篝火的光亮，仔细端详，只见令牌上用阴刻的手法刻着一个诡异的“鬼面”图腾。那鬼面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双目空洞，獠牙外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与阴森。

这图腾，与她之前在家族珍藏的一本古老医书残卷上看到的某种早已失传的邪教标记极为相似。那本书中曾记载，有邪教以“鬼面”为号，擅用蛊毒、迷药，能操控人心，甚至有秘法炼制“药人”，与如今田承嗣麾下的怪物如出一辙。

她心中疑云重重：“这‘鬼面’图腾，为何会出现在魏博军的中低级军官身上？难道田承嗣与那些早已销声匿迹的邪教中人有勾结？这‘药人’之术，莫非也与此有关？若是如此，这背后的阴谋恐怕比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她正思索间，忽闻帐内秦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她急忙起身入帐，只见秦锋面色潮红，呼吸急促，额上冷汗涔涔，显然是伤口处理时虽已消毒，但因失血和劳累，引发了高热。

“锋哥！锋哥！”谢瑶急忙唤他，秦锋却已陷入昏迷，神志不清，口中喃喃自语，似乎在喊着“杀贼”、“突围”之类的话语。

谢瑶当机立断，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在秦锋的曲池、合谷、足三里等几处大穴上熟练地施针，以泄其热毒，通其气血。又喂他服下几粒清热解毒、安神醒脑的丹药。她知道，此时缺医少药，环境恶劣，若不及时控制，秦锋这条手臂恐怕就废了，甚至会危及性命。

她一夜未眠，寸步不离地守在秦锋床榻边，时刻监测着他的体温与脉搏，不时为他更换额头上的冷毛巾，用温水擦拭他滚烫的身体。那双素来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此刻却充满了力量与坚定。她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秦锋的高热才渐渐退去，呼吸也平稳下来，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谢瑶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靠在床榻边的矮几上，望着秦锋平静的睡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安心的微笑，随即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一缕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在谢瑶的脸上。秦锋醒来，只觉神清气爽，左臂的剧痛也减轻了许多。他转头，见谢瑶趴在自己床边睡着了，发丝有些凌乱，眼圈乌青，显然一夜未睡。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心中充满了感激与爱怜。

他轻轻拿起自己的外衣，小心翼翼地披在谢瑶身上，唯恐惊醒了她。

此时，雷万春掀帐而入，见状，急忙放轻了脚步，压低声音，低声道：“大哥，你醒了？谢姑娘守了你一夜，刚睡下。军中医匠说，若非谢姑娘医术高明，你这条手臂恐怕……”

秦锋点头，心中对谢瑶的感激更深一层。他低声道：“万春，战况如何？”

雷万春道：“田悦那小子还在对岸徘徊，派了小股部队试探了几次，见我军防守严密，又恐上游有伏，不敢强渡。不过，我军昨夜断后时，缴获了几面魏博军的旗帜，你瞧，上面也有个古怪的图腾，和那令牌上的一模一样。”

他递过一面黑色的军旗，旗面已被鲜血浸染，但用金线绣在旗中央的一个狰狞“鬼面”图腾依旧清晰可见。那鬼面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秦锋见了这图腾，眉头紧锁。他虽不知其具体含义，但直觉告诉他，这图腾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或许与谢瑶身世、与这“药人”之祸息息相关的秘密。他轻轻抚摸着那粗糙的旗面，沉声道：“万春，将这旗帜和令牌都收好，妥善保管，不要声张。传我将令，全军拔营，向深山密林进发。我们要找个安全、隐蔽的地方，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同时……也要查清这‘鬼面’背后到底是什么鬼蜮伎俩。”

“喏！”雷万春领命而去，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

秦锋望着窗外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云雾缭绕，深不可测。他知道，前方的路依旧充满了艰险与未知，但他并不畏惧。因为他有忠心耿耿、誓死相随的兄弟，有聪慧过人、医术精湛且情深意重的红颜知己，更有那一腔不灭的热血与匡扶正义的信念。

正是：漳水河边烽烟起，奇谋妙计退强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