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大唐烽烟——市井豪侠传 第63回

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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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504271

背景音乐:耿顺甫作词的歌曲乱世烬·长夜行

封面与插图：Ai制作

第63回：黑云压城城欲摧，田承嗣悍然反叛

诗曰：

忽闻奸佞起狼烟，背信弃义在眼前。

铁血男儿何所惧，暗夜孤军斗苍天。

书接上回：秦锋与谢瑶定下计策，一面暗中研制解药，一面加紧搜集田承嗣谋反的证据。然田承嗣老谋深算，亦在暗中调兵遣将，只待时机成熟，便要撕下最后的伪装，露出其狰狞的獠牙。

可谓：螳螂捕蝉黄雀后，岂料猎人已弯弓。

这一日，时值初冬，本应是晴空万里，然天公不作美，朔风怒号，乌云压顶，魏州城外，飞沙走石，日月无光，天色昏暗得如同傍晚时分。天地之间，一片肃杀之气，仿佛预示着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秦锋正在大营中军帅帐之内，与谢瑶、雷万春、安菩等一众心腹将领商议军情。帐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

“秦帅，”谢瑶身着一袭素雅的青衫，眉宇间透着一丝疲惫，她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声音清冷而清晰，“我这几日反复推演，结合从城中暗桩传回的消息，发现田承嗣的‘黑云长剑兵’，其粮草消耗与他上报的兵员数量严重不符。他虚报了至少三成的兵力，其目的，恐怕是为了掩盖他真正操练的‘药人’大军的规模。”

秦锋凝视着地图，目光如炬，沉声道：“瑶妹所言极是。田承嗣此举，一是为了向朝廷示弱，骗取粮饷；二是为了麻痹我等，待其‘药人’大军练成，便是他发难之时。”

雷万春在一旁听得不耐烦，粗声粗气地嚷道：“秦帅，谢姑娘，既然都知道这老匹夫不是个东西，咱们还等什么？不如趁他病，要他命！末将愿率脏旗军弟兄，今夜便杀入魏州城，活捉了这狗贼！”

安菩则相对冷静，他皱眉道：“万春将军，不可鲁莽。田承嗣既然敢拥兵自重，必有倚仗。且那‘药人’诡异非常，若无万全之策，贸然进攻，恐遭不测。”

众人议论纷纷，皆是忧心忡忡。

秦锋正欲开口，忽闻帐外马蹄声急促如雷，紧接着，一名斥候满身尘土，铠甲残破，跌跌撞撞地闯入大帐，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惊恐：“报！秦帅！大事不好！”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斥候身上。

秦锋心头一紧，面色沉静如水，沉声道：“讲！”

斥候喘了口气，急报：“田承嗣……田承嗣反了！他突然关闭魏州四门，以雷霆手段，囚禁了城中所有朝廷官员及使节。同时，其麾下最精锐的‘黑云长剑兵’，如鬼魅般突袭我军城外三处哨所。我军弟兄猝不及防，哨所被毁，弟兄们……弟兄们死伤惨重！”

“什么？！”雷万春闻言，怒目圆睁，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案旁的双铁鞭，声如洪钟：“这老匹夫，果然按捺不住了！秦帅，末将请战，这就带人去踏平他的节度使府，将这狗贼的脑袋拧下来当酒壶！”

秦锋面色凝重，摆手止住雷万春。他深知，田承嗣既然敢公然反叛，必是做了万全准备，且选择在此时发难，定有其深意。此时贸然出击，恐正中其下怀，落入其预设的圈套。

“万春，莫要冲动。”秦锋站起身，踱至帐中悬挂的巨幅河北地图前，目光如电，扫视着魏州周边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传我将令，全军立刻集结，收缩防线，固守大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

“喏！”众将虽心有不甘，但军令如山，只得领命而去，帐内一时人影散去，只剩下秦锋与谢瑶。

秦锋转头对谢瑶道：“瑶妹，你立刻组织人手，转移伤员和重要物资，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我料田承嗣不会就此罢休，必有后招。”

谢瑶点头，神色冷静得可怕，她的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决然的光芒：“秦大哥放心，后方之事，交给我便是。只是……你需多加小心。田承嗣此人，阴险狡诈，他既然选择此时反叛，定有对付我们的手段。”

秦锋握了握谢瑶的手，从她的眼中汲取了力量，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披挂整齐，大步走出帅帐。

此时，大营外已是一片肃杀之气。狂风卷着沙尘，打在脸上生疼。脏旗军将士们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迅速进入战备状态。长枪兵列阵于前，枪尖如林，寒光闪烁；弓箭手隐于后，弯弓搭箭，蓄势待发；刀盾手则往来巡视，填补空隙，盾牌如墙，坚不可摧。

然天公不作美，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紧接着便是倾盆大雨，天地间一片迷蒙。这恶劣的天气，对防守方而言，既是屏障，也是阻碍。

约莫半个时辰后，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洪流。那不是普通的军队，而是身着黑色重甲、面无表情的“黑云长剑兵”。他们顶着狂风暴雨，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如一片死亡之云，带着无尽的怨气与杀意，向脏旗军大营压来。

为首的，正是田承嗣的侄子田悦，年方弱冠，却已是一脸煞气，眼神阴鸷如狼。

雷万春立于营寨的望楼之上，望着越来越近的敌军，啐了一口浓痰，骂道：“他奶奶的，这些龟儿子，走得倒挺齐整！装神弄鬼！”

秦锋手持马槊，立于阵前，雨水顺着他坚毅的面庞滑落，他目光如电，死死地盯着这支诡异的军队。他发现，这些士兵在暴雨中行进，竟无一人躲避雨水，无一人交头接耳，甚至连眼神都空洞无神，仿佛不是活人，而是行尸走肉。

“来了！”秦锋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营。

“呜——呜——”

魏博军阵中，凄厉的号角声骤然响起，划破了雨幕，令人闻之心惊。

紧接着，那片“黑云”骤然加速，如决堤的洪水，又似黑色的海啸，疯狂地向脏旗军大营冲来！

“放箭！”秦锋一声令下，声如雷霆。

早已蓄势待发的弓箭手们，立刻松开了弓弦。霎时间，万箭齐发，箭矢遮天蔽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射向敌军。

“噗！噗！噗！”

无数箭矢射入敌阵，寻常士兵中箭，必会惨叫倒地，阵型大乱。然这些“黑云长剑兵”中箭后，却仿佛毫无知觉，依旧疯狂地向前冲锋。有的身上插着十几支箭，依旧奔跑如飞，如同一只只巨大的刺猬；有的甚至被射穿了喉咙，依旧挥舞着兵刃，直到失血过多或被斩断双腿，才轰然倒下，但倒下后，依旧在地上蠕动，试图爬向脏旗军的阵线。

“什么？！”雷万春见状，大惊失色，“这……这是什么怪物？刀枪不入吗？”

秦锋亦是心头一沉。他深知，这便是田承嗣的“药人”大军。药物刺激了他们的神经，使他们感觉不到疼痛，不知恐惧，只知杀戮，是完美的杀人机器。

“结盾阵！长枪手准备！”秦锋当机立断，下令改变阵型。

脏旗军不愧是百战精锐，闻令而动，瞬间便由松散的弓箭阵型，变为坚固的盾牌长枪阵。一面面巨大的盾牌竖起，紧密相连，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长枪则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如一片钢铁丛林，寒光闪闪。

“轰！”

“黑云长剑兵”如潮水般撞上了盾阵，发出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

无数“药人”疯狂地撞击着盾牌，挥舞着兵刃乱砍。然而，脏旗军的盾阵坚如磐石，任凭他们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长枪兵则专刺敌军下盘与空隙，一时间，枪影翻飞，血肉横飞。

一时间，敌军虽悍勇，却一时难以突破防线。

“杀！”雷万春大吼一声，手持双铁鞭，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敌阵。他力大无穷，双鞭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必有数名敌军倒下。然这些“药人”仿佛不知死亡为何物，前赴后继地扑向他，全然不顾自身的伤势，甚至有人被雷万春砸断了半边身子，依旧死死抱住他的腿，张口便咬。

雷万春越战越勇，然心中却越来越惊。这些敌人，没有痛觉，没有恐惧，简直不是人！

激战正酣之际，一名体型格外魁梧的“药人”猛士，从敌军阵中走出。他身着的黑色重甲明显比其他士兵更为精良，手持一柄巨大的狼牙棒，棒上尖刺密布，闪烁着幽幽的寒光。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如一辆人形战车般，横冲直撞，竟硬生生砸开了脏旗军的盾阵一角，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其一合。

这猛士的目标极为明确，他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直扑秦锋而来！

“秦帅小心！”安菩大惊，纵马欲挡，却被数名“药人”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秦锋却摆手止住其他人，手持马槊，冷冷注视着那名猛士。他想亲自会一会这“药人”的深浅，寻找其弱点。

那猛士冲至秦锋面前，一声不吭，抡起狼牙棒，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当头砸下！势大力沉，风声呼啸，连空气都仿佛被撕裂。

秦锋不闪不避，手中马槊一抖，如灵蛇出洞，后发先至，精准地刺向猛士的咽喉。

“噗！”

槊锋入肉，鲜血飞溅。

然那猛士仿佛毫无感觉，狼牙棒依旧下砸。秦锋身形一闪，身法如鬼魅，堪堪避过，狼牙棒砸在地面，将一块坚硬的岩石砸得粉碎，石屑纷飞！

猛士被刺中咽喉，竟仍未倒下，反而更加狂暴，双目赤红如血，疯狂地挥舞着狼牙棒，四处乱砸，连自己人都不分敌我地攻击。秦锋眉头紧锁，心道：“寻常兵刃伤他不得，这药性竟如此霸道！若不速战速决，待其力竭，恐我军防线有失。”

此时，雷万春已解决了周围的杂兵，见秦锋遇险，大吼一声：“贼子休要猖狂！”挥舞双鞭，从侧面猛攻那猛士。

猛士不闪不避，任由雷万春一鞭砸在自己肩头，发出“铛”的一声巨响，肩胛骨碎裂，他却仿佛不知疼痛，反手一狼牙棒，扫向雷万春。

雷万春躲闪不及，被狼牙棒边缘扫中，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来，虎口震裂，双鞭几乎脱手，整个人被扫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时竟爬不起来。

“万春！”秦锋惊呼，心中大急，正欲上前救援。

就在此时，那猛士因动作幅度过大，胸前旧伤崩裂，气息一滞，眼神中竟闪过一丝清明。这丝清明如流星划过夜空，短暂而明亮。他看着满地的尸体，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又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眼中露出极度的痛苦与悔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之声。最终，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秦锋身后不远处，正在救治伤员、一身素衣的谢瑶，眼中流下两行血泪，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出了一个名字：

“……阿……兄……”

话音未落，他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全场皆静。

秦锋、雷万春、安菩，以及不远处的谢瑶，都听到了这声嘶喊。

谢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手中的金针掉落，身体微微颤抖，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具倒下的尸体，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阿兄……”她喃喃自语，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秦锋心中一震，他立刻意识到，这“药人”生前，或许与谢瑶有着莫大的关联。那声“阿兄”，绝非无的放矢。

然而，战场之上，容不得半分迟疑。

就在这短暂的停顿间，魏博军的后续部队已如潮水般涌来，攻势更加猛烈。而脏旗军大营的侧后方，也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显然，田承嗣早已安排了奇兵，从侧翼包抄了过来！

一名浑身浴血的偏将冲到秦锋面前，单膝跪地，急报：“秦帅！侧翼被突破了！是田承嗣的伏兵！”

秦锋环顾四周，只见四面八方，皆是魏博军的旗帜，己方已被重重包围。雨越下越大，视线受阻，敌我难辨。若继续死守，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他当机立断，传令兵：“传我将令，全军突围！目标——清河！”

“喏！”传令兵领命而去。

秦锋回身，望向谢瑶。谢瑶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强忍悲痛，对秦锋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无碍。

“雷万春！断后！安菩，护着谢瑶和伤员，随我冲！”秦锋翻身上了那匹随他征战多年的乌骓马，马槊直指清河方向，声如雷霆。

“杀！”脏旗军将士们爆发出一声怒吼，士气并未因包围而低落，反而更加高昂。

在秦锋的带领下，脏旗军如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入敌军的包围圈。秦锋一马当先，马槊翻飞，所向披靡，无人能挡其锋。雷万春断后，双鞭舞成一片银光，将追兵死死挡住。安菩则率轻骑，护着谢瑶和伤员，紧随其后。

田悦见脏旗军突围，急忙指挥大军围堵。然脏旗军将士皆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平日里训练有素，此刻在绝境之中，反而激发了凶性。他们互相掩护，交替进攻，硬是在敌军的重重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激战至深夜，雨势稍歇。脏旗军且战且退，终于冲破了魏博军的封锁线，向清河方向疾驰而去。

田悦率军追了一阵，见天色已晚，又恐有埋伏，只得恨恨作罢。

一场大战，就此落下帷幕。魏州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雨水与鲜血混在一起，将大地染成了暗红色。田承嗣的反叛，正式拉开了藩镇割据混战的序幕。

秦锋率残部退至清河，清点人马，折损了近三分之一。更令他忧心的是，士气虽未大挫，然此战的诡异与惨烈，给每个将士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帅帐之中，灯火昏暗。

雷万春包扎着伤口，坐在椅子上，瓮声瓮气地骂道：“这帮龟孙子，打起仗来不要命，简直不是人！”

安菩也心有余悸，他为秦锋倒了杯热茶，担忧地说：“是啊，秦帅。若非雷将军发现那猛士的弱点在头部，今日恐怕……那‘药人’实在太过诡异，刀砍不入，箭射不倒，若非击碎其头颅，根本无法彻底制服。”

秦锋点头，目光深邃，他凝视着跳动的灯火，缓缓道：“今日之战，让我看清了两点。第一，田承嗣的‘药人’大军，确实难缠，常规战法难以奏效。第二，这‘药人’并非全无破绽，他们终究是血肉之躯，药物虽能麻痹其神经，却无法强化其骨骼。只要击碎头颅，或能彻底制服。”

他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谢瑶，谢瑶正对着一盏油灯，默默垂泪，手中紧紧攥着一枚从那具“药人”尸体上找到的、残破的玉佩。

秦锋心中一痛，走到她身边，轻声道：“瑶妹，可是认得那名‘药人’？”

谢瑶抬起泪眼，声音哽咽：“秦大哥……我……我也不知。只是……只是他临死前喊的那个名字……‘阿兄’……我自幼失散的兄长，小名便唤作‘阿兄’。那声音……那眼神……虽只有一瞬，却让我感到无比熟悉……还有这块玉佩……”她举起手中的玉佩，泣不成声，“这是我谢家的传家之物，当年兄长离家时，父亲亲手挂在他脖子上的……”

秦锋闻言，心中巨震。他万万没想到，这诡异的“药人”之谜，竟与谢瑶的身世直接相关！

“瑶妹，莫要伤心。”秦锋握住谢瑶的手，沉声道，“若那人真是你兄长，他既然出现在魏博军中，那便说明，他还活着，或者……他的线索就在魏博！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

谢瑶望着秦锋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悲痛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决然：“秦大哥，我相信你。这‘鬼面散’之毒，我必能研制出解药！我不仅要救那些被蒙蔽的士兵，更要救出我那失散多年的兄长！”

“好！”秦锋点头，转身面向帐中众将，声音铿锵有力：“传我将令，全军在清河休整三日。这三日，不求别的，只求一件事——想出对付‘药人’的办法！同时，瑶妹，你需尽快研制出解药。万春，你负责训练一支敢死队，专攻‘药人’头部。安菩，你负责联络后方，请求援军。我们……要反攻了！”

“喏！”帐中众将齐声应诺，声音响彻云霄，震得帐外的雨滴都仿佛为之停滞。

风雨飘摇的夜，似乎也因这股不屈的意志，而稍稍平息。

正是：暴雨狂风钢铁骨，身世谜云悲愤刀。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