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年宵花市

郭金水

　　春节将近，年味渐浓。昨遇秀菊姐，她笑着告知：“复兴公园年宵花市开张啦，人山人海！”——去年盛夏，荒友们在云南避暑，还常念叨昆明花市繁盛，谁料今岁春潮竟涌进沪门。心头一热，我便与老妻一起，逛花市去。

　　“光明花生活·复兴思南年宵花市”的匾额高悬门楣，红底金字映着冬阳。花香裹着精品咖啡香、特色美食香、新裁窗花的墨香，一齐扑来，恍如掀开一册立体春帖，方寸之间，已是浓缩的江南早春。

　　满目繁花，开得恣意而热烈：蝴蝶兰翩然若紫蝶栖枝，银柳垂缀着毛茸茸的银芽，如披一身喜庆绒衣；北美冬青红果累累，似星火跃动，灼灼燃进人眼底；水仙清芬幽幽浮动，悄然叩开记忆的深门——原来春天，从来不是姗姗来迟，只是我们久未俯身细听。

　　郁金香花园前，人流蜿蜒如春溪。游客呵出团团白气，笑意却在眉梢眼角静静绽放。这心甘情愿的驻足与等待，何止为一束花？分明是在严冬尽头，虔诚接引那一场铺天盖地、不可辜负的春意。

　　花丛被巧思塑成跃动的钢琴与憨态小兔，欢声清脆如铃。一位白发老者俯身，轻扶老伴肩头，又细细调整手机角度，只为框住她鬓边一枝初绽的花蕊。此景无声，却比万紫千红更温润——原来最动人的花事，不在枝头，在人间烟火里悄然绽放的温柔。

　　采摘区里，人们俯身捻枝，动作轻缓如拾遗珠。指尖触到花茎的微凉与柔韧，神情专注如采撷光阴。每日数万支花枝离枝入市，便是数万份可携可抱、可触可感的春天，正被一双双手，稳稳接回寻常人家的窗台与心间。

　　今年我家满阳台已摆满鲜花，况且郁金香、水仙等许多花卉，不宜放置斗室。我本次逛花市，仅为赏花赏景。这份克制，是岁月馈赠的明智——原来春色不必尽揽入怀，窗外熙攘是春，窗内静观亦是春；心若向暖，处处皆可生花。

　　人潮始织，摩肩接踵。城市越长越高，街巷越拓越宽，可这样一处能安心驻足、慢挑细选、与陌生人相视而笑的花市，却愈发珍贵。真愿这般沾着露气、裹着笑语、透着烟火气的花市，能寻常，如春草在每个街角悄然萌发，温柔生长。

　　举办方接受电视台采访

　　这趟逛年宵花市，我未携一枝归，却满载而返：采撷了空气里浮动的欢欣，收纳了陌生面孔上不设防的笑意，更珍藏了与老妻并肩缓步、穿行于年货花影间的那份静水流深的相依。

花市终将散场，而被点亮的暖意，已悄然落种心田——它不声不响，却足以照亮我们，稳稳迈入又一个春天。

　　2026年1月30日于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