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卑：可以毁掉一切的心魔

怡雪

　　自卑是一面扭曲的镜子，立在心的暗角。当你望向它时，里头的人影总是矮了一截，模糊了一分，带着说不清的畏缩。这面镜子照不出你眼里的光，照不出你嘴角或许温暖的弧度，只反复映着那些你自以为是的瑕疵与缺口。于是，你信了。你信了镜中那个不够好的自己，便用这信，无声地推开了一扇扇本将为你敞开的门。

　　最美的缘分，常常不是凋零于风雨，而是枯竭于未曾启齿的静默。你可还记得，有那么一个人，曾在你生命的走廊那头，投来一道探寻而温煦的目光？你的心或许轻轻颤了一下，像早春第一片试探的嫩叶。可那自卑的镜子旋即立起，冷冷地映照：“你凭什么呢？”满腔的话语便冻在了唇边，化作一个仓促低下的头，一次故作无意的转身。后来，你听说那人也曾徘徊，也曾等待过一个你并未给出的信号。那缘分的嫩芽，就这样，在两个各自蜷缩的影子里，无声地错过了。爱情这片原野上，多少花开未开，不是败给了季节，而是败给了在门内逡巡、不敢伸手叩响的春天。

　　人生的许多角逐，又何尝不是如此？机会如一只羽翼鲜亮的鸟，曾在你窗前的枝桠上短暂停驻，婉转啼鸣。你看见了，心里也涌起一股热望。可那镜中的影子又在低语：“那高枝，岂是你所能栖？”你便收回了欲推窗的手，眼睁睁看着它振翅而去，落在别人的肩头。你安慰自己，那是自知之明。直到很久以后，你才在旁人的言谈或自己的蓦然回首间惊觉，当时你与那胜利的桂冠，曾近在咫尺。原来，那最坚固的牢笼，往往不是外界的铜墙铁壁，而是内心用“我不配”垒起的高墙。

　　这真是一份迟来的领悟，带着岁月的涩味。年轻时，总以为光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卷，错失了一笔，还有大片的空白等着补缀。于是放任那面镜子蒙尘，却不敢将它移开。那时不懂得，有些人一旦擦肩，便散入了人海，再无相同的重逢；有些机遇一旦溜走，便改了故事的航道，再无一样的口岸。等到鬓角染了霜，心绪浸透了世情，方才恍然懂得那镜子的虚妄与欺诳。它偷走了你大胆去爱的勇气，截留了你放手一搏的豪情，只留给你一捧名唤“如果当初”的灰烬，在往后的风里，散着无尽的怅惘。

　　然而，人生终究是一程不断领悟与修正的旅途。无论行至哪一程山水，都请记得，那面镜子是可以被移走的。真正能定义你的，从来不是那扭曲的映像，而是你挺直的脊梁，你向前迈出的脚步，和你终于敢于直视这个世界的、清澈而坚定的目光。过去的故事已写在泛黄的纸上，但此刻，墨在你手中，纸依然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