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 天堂在草原

怡雪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声音一起,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全身去接的。马头琴的弦一颤,那沉厚的声音便漫了过来。听着听着,忽然就懂了吴雁泽歌声里那股子顶天立地的敞亮,腾格尔嘶吼中烧着魂魄的苍狼之火,还有德德玛嗓音里那母亲河流般的丰沛与温暖。这些歌,平日里也听,可唯有在这马头琴铺就的底色上,才听出了它们骨子里的那片草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琴声是土地,是根。它从很深的地底涌上来,托起一切。当长调那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的声音升起时,整个天地都变了。闭上眼,再不是四面墙壁,而是席慕容诗句里的那片旷野——“湛蓝的天空,白云朵朵”。那蓝,蓝得人心发空;那云,白得那样悠闲。眼睛虽闭着,视野却无比辽阔地展开,一望无际的草原在想象的风中起伏,牛羊如织,不是点缀,而是这巨大画卷上自然流动的生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觉得自己被这声音举了起来,轻轻放在了那片天与地的中央。风带着草籽和远处湖泊的湿气,掠过皮肤。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能感到额角微微的暖与烫。身体里那股说不清的颤动,不再是抽象的共鸣,它有了形状和颜色——是草浪的弧度,是云影滑过山丘的轨迹,是牧人远去时,袍角扬起的一抹深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声音是一场无须移动的迁徙。它领着你的灵识,穿过所有钢筋水泥的丛林,降落在那个魂牵梦萦的原点。琴声是马蹄,长调是风,而那些歌声与诗句,便是沿途最鲜明的敖包与风景,让你确信,这条路通往故乡——一个或许从未踏足,却早已在血脉里定居的故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最后,余音散了,嗡嗡的震颤从骨头里渐渐平息。你从那片湛蓝与辽阔中缓缓“回落”,胸腔里却像被那无尽的天空洗过一样,空明而湿润。半晌,动不了,也不想动,仿佛魂魄的一部分,被永远地留在了那白云朵朵之下,随着风,随着草浪,悠悠地晃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便是马头琴与长调的终极魔法。它不给你讲述,它给你看见;它不让你感动,它让你“在场”。就在这个平凡的午后,它用声音为你加冕,让你成了瞬息的王,坐拥一片无边的草原,与一整首生命的苍茫。</span></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