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三杰 江阴之光

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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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阴，有一座故居，这里诞生了三位在中国近代史上有着卓越成就的文化名人：刘半农、刘天华、刘北茂。他们因其杰出的贡献和成就，被誉为“江阴刘氏三杰”，赢得了人们的敬仰和爱戴。

刘氏三杰是江阴人的骄傲，故居坐落人民路49号，为完好保留故居原貌，人民路在此分岔，又于西门桥埠汇合，成为路中景观，虽四周车水马龙颇为喧嚣，可故居却让人觉得很安静。

家族起源

刘氏三杰的祖父是江阴城里的一个读书人，他30岁就英年早逝，留下无儿无女孤寡的祖母。那个时候中国妇女没有地位，因此她没有名字，她姓夏，被称为刘夏氏。年轻的夏氏要继续生活下去，在她面前前路茫茫，而她选择的是一条非常艰难常人不能想象的一条路，她要重振刘家的门庭。

刘氏三杰父亲刘宝珊出生于江阴澄江镇（或称殷家埭），后被过继给城内西横街的远房族兄刘汉为养子，由夏氏扶养长大；母亲‌蒋氏‌，是被刘氏三杰的祖母夏氏在寒冬时节，于河边发现并收养的弃婴。夏氏不仅将她抚养成人，还让她成为了自己养子刘宝珊的童养媳。蒋氏后来成为刘氏三杰的生母，虽然她本人早逝，但她的生命和坚韧的家风，通过三兄弟得到了延续和发扬。

这一段关于“捡弃婴”的故事，是刘氏家族历史中极具传奇色彩的一部分，也被近年来的中篇评弹《教我如何不想她》等文艺作品所演绎，用以歌颂两位母亲（祖母夏氏与母亲蒋氏）在家族传承中的伟大贡献。‌

江阴刘氏三杰：文化名人的传奇故事

在江阴这片人文荟萃的土地上，刘氏兄弟故居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闪耀着文化巨匠们的光辉。这里不仅是历史的见证，更是现代文化事业的摇篮。今天，就让我们一同走进刘氏兄弟的世界，感受他们的非凡魅力。

这是一座典型的清末江南民宅，坐西朝东，由三兄弟的曾祖父刘荣建于清末。故居是硬山式砖木结构，黛瓦白墙，三开间两进，前中后三个院落和后面俩个侧厢组成，占地面积506.11平方米，建筑面积301.62平方米。20世纪80年代末，三兄弟的子女将故居捐赠给江阴市人民政府，经修缮和陈列，开放至今。2013年5月，刘氏兄弟故居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目前，故居基本按照当时的生活场景来复原，形象地再现了刘氏三兄弟当年的生活环境。幽静的江南小院和朴素的家居，仿佛在诉说着三兄弟青少年时期一个又一个生动而感人的故事。

大门两侧分别挂着朱穆之题写的“刘氏兄弟纪念馆”和“刘氏兄弟故居”两块牌子，冰心为纪念馆作序文。冰心的丈夫吴文藻是江阴夏港人氏，与刘半农是大学同学，也是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刘氏三兄弟在中国近代的文学和音乐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篇章。大哥刘半农，是“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先驱者、著名的文学家、语言学家；二哥刘天华，是我国杰出的民族音乐家、现代二胡学派的奠基人；三弟刘北茂，是民族音乐大师、作曲家、教育家。三兄弟的青少年时代，就是生活在这里。

走进故居，狭小的天井里，三兄弟的父亲刘宝珊亲手植下的两株天竺，一左一右，依旧郁郁葱葱。阳光打在树叶上，明暗相间中透着勃勃生机，时间好像不曾走过一样。一阵风吹来，叶子随风晃动，此境此景，让人倏忽间回到了百年前，历史又复活了。我仿佛看到，客堂、卧室、私塾、小院、老井、晒酱台、石鼓墩、竹园……处处都有兄弟三人的身影。

第一进正屋是序厅，冰心题词“刘氏三杰，江阴之光”。

这一题词是冰心先生对江阴刘氏三兄弟——文学家刘半农、音乐家刘天华和音乐教育家刘北茂——杰出成就的高度赞誉。题词不仅被镌刻在刘氏兄弟故居的展板上，体现了他们不仅是家族的荣耀，更是整个江阴城市的骄傲。‌

第一进房屋的上房是刘宝珊和其妻蒋氏的卧室，也是刘氏兄弟的诞生地。

偏房被父亲刘宝珊改作了私塾，墙上挂着孔子像。置身其中，耳边隐约传来刘氏兄弟朗朗的读书声。这里，成为他们最早启蒙的地方。

私塾后面有一间刘宝珊的书房，面积不大。刘宝珊虽然熟读四书五经，还考中过秀才，但他能够顺应新潮流，接受新事物。他还与另一位江阴人杨绳武先生创办了江阴第一所新式学堂——翰墨林小学堂，也就是今天的澄江中心小学，刘氏三兄弟都在那里就读。

刘半农，原名寿彭，改名复，半农是他的字，后人一直以字相称。他从小酷爱读书，文才出众，就读于常州府中学堂，后在翰墨林小学任教，参加了革命军。一九二零年，他赴欧洲深造，先后在英国伦敦大学和法国巴黎大学学习实验语音学，获得法国国家文学博士学位，是第一个获得以外国国家名义授予的最高学衔的中国人。

他在担任《新青年》编辑时发表了《我之文学改良观》《诗与小说精神之革新》等进步文章，在文坛引起震动，他也成为新文化运动中一位斗士。他开创了我国新诗流派白话诗，在当时影响非常大，他的主要作品有诗集《扬鞭集》《瓦釜集》、杂文集《半农杂文》和中国第一部探讨摄影艺术的著作《半农谈影》。

同时他还是我国语言学和摄影理论的奠基人，他的著作《汉语字声实验录》荣获“康士坦丁语言学专奖”，是我国第一个获此殊荣的语言学家。我们现在仍在使用的“她”，就是由刘半农发明的。他的诗歌对近现代的影响也很大，一句“教我如何不想她”至今仍然作为多地诗会的标志性宣传语。

“她”与《教我如何不想她》的故事：

一字千古，一诗永传

思想的高度光芒万丈，文字的价值同时也不可估量，即便是在今天，我们依旧享受着刘半农先生为我们留下的文化成果，那便是“她”。

正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字，让今天的我们领略到了文字的魅力。

刘半农在翻译《茶花女》的过程中遇到一个难题：英文里代表男性是he，代表女性是she，it代表动物等。而在中文里，“他”无男女之分，这让翻译出现了性别模糊的问题。

刘半农本着平等、自由的心愿试图在 “他”之外为女性谋得一席之地，当他写信把想法告诉鲁迅、胡适，鲁迅主张用“伊”，胡适主张用“那个女人”指代女性。刘半农觉的“伊”是一个文言字不符合新文化运动的意思，“那个女人”则不够尊重，于是他在反复思索下，创造出一个新字“她”。

刚开始遭到一些人的谩骂，但刘半农没有放弃，他认为，“她” 字要有说服力，就必须用起来，而且用的要美，当大家都觉得“她” 使用起来很美了，就会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1920年9月，为了推行“她”，刘半农量身打造，把他原来写得一首名为《情歌》的诗改成带有“她” 的诗歌《教我如何不想她》。

天上飘着些微云，

地上吹着些微风。

啊！微风吹动了我头发，

教我如何不想她？

月光恋爱着海洋，

海洋恋爱着月光。

啊！这般蜜也似的银夜，

教我如何不想她？

水面落花慢慢流，

水底鱼儿慢慢游。

啊！燕子你说些什么话？

教我如何不想她？

枯树在冷风里摇，

野火在暮色中烧。

啊！西天还有些儿残霞，

教我如何不想她？

1926年被著名的语言学家赵元任谱成曲，广为传唱。而刘半农在这首诗中首创了“她”字的使用，更是受到了广泛的赞誉。不久，这首歌成为脍炙人口的流行歌曲，加上鲁迅、陈独秀等主张新文化运动的人力挺，“她” 字终于风靡全国。

随着 “她” 的被广泛接受和使用，1932年，教育部将“她”字正式列入《国音常用字汇》，从而赋予了它官方认可的地位。“她” 字的确立使用是女性主体地位的语言确认，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和影响，“她” 推动了当时性别平等意识，也是新文化下白话文运动的胜利。

1934年7月14日刘半农在考察路上遭到毒虫的叮咬得了回归热，返回北京后不幸病逝，年仅43岁。刘半农的生前好友鲁迅、胡适、蔡元培等人在惊愕之余、痛惜不已：“如君之人不可再得！”

几十年后的今天，我们读着他的诗歌，用着他创造的字，能感受到刘半农先生当年的才情，我们也是新文化的继承人和传播者，刘半农先生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文化的流传，更有高尚的人格魅力。

这样的刘半农先生，教我们如何不想他呢？

刘天华原名寿椿，早年就读于常州中学的时候就是学校军乐队成员，不过当时他擅长的是吹军号和军笛。辛亥革命时期，他回到江阴加入江阴反满青年团，负责吹奏军号。后来，他跟随哥哥前往上海工作，进入开明剧社，加入万国音乐队。在此期间，他学习了西洋乐器，包括管弦乐器、钢琴、小提琴等。两年后他赴常州中学任教，主要教授音乐。同时，他还向民间艺人学习琵琶、二胡、古琴等，加深了对中国传统音乐的理解。一九二二年后，他前往北京任教，担任音乐教授，并创作出了多首知名的作品。

他一生中最大的贡献是把“不登大雅之堂”的二胡从民间推向了世界，并且大胆借鉴西乐改进国乐，使二胡的表现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创作了《病中吟》《月夜》《苦闷之讴》《悲歌》《良霄》《空山鸟语》《闲居吟》《光明行》《独弦操》《烛影摇红》十二首二胡曲和《歌舞引》《改进操》《虚籁》三首琵琶曲，此外还创作了一首丝竹合奏曲《变体新水令》。同时，他培养了大批二胡、琵琶的传人，改编的《飞花点翠》成为琵琶经典乐曲。可惜的是，这位音乐大师于一九三二年不幸染上猩红热，因病去世，年仅三十七岁，比他的哥哥刘半农还要去世得早，只能说是天妒英才啊。

三弟刘北茂,原名寿慈,字寿元,生于1903年,是一位著名的二胡演奏家、作曲家和音乐教育家。他从小喜欢音乐,特别是在两位兄长的影响下,在读中学时就掌握了多种民族乐器的演奏技巧。

1927年他以优异成绩考入燕京大学英语系,毕业后先后在暨南大学、北京大学等大学任教。北平沦陷后,他拒绝日伪政权的高薪聘请,毅然放弃英语教学,到重庆国立音乐学院教音乐。由此,他开始转入音乐事业,决心继承和发扬二哥刘天华的“改进国乐”的遗愿,献身于国乐的改进、提高工作。

新中国成立后，任中央音乐学院、安徽艺术学院、安徽师范大学教授。一生创作百余首二胡独奏曲。晚年，双腿瘫痪，病魔缠身，仍怀着对革命先辈的崇敬，创作《哀思》和《流芳曲》。1981年9月24日去世。

第二进的院落里两侧栽的是桂树，原来有金桂、银桂各一棵，但是其中一棵在直奉军阀混战中被炮弹击毁，另一棵则在抗战期间被日寇砍掉。我们现在看到的桂花树，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补栽的，如今长得也已经挺高大了。刘半农很怀念故居的桂树，曾经写了一首新诗：“半夜里起了暴风雨，我从梦中惊醒，便想到我那个小院子里，有一棵正在开花的桂树。它正开着金黄色的花，我为它牵记得好苦，但是辗转思量，终于没法儿处理。明天起来，雨还没住……”。

1925年7月，留欧获得法国国家文学博士的刘半农荣归故里。这时二弟刘天华已是北京大学音乐教授，三弟刘北茂也在燕京大学就读。 刘半农不禁感慨万千，对两位兄弟说:“刘家能有今天的兴旺局面，应该首先归功于重振家业的祖母夏氏，我们就将客堂间命名为‘思夏堂’吧，以示子孙后代对她的怀念。”

墙的右侧挂着三兄弟的大事年表，左侧则是《忆半农、天华先生》和《业绩传千秋》，《忆半农、天华先生》就是冰心应邀为纪念馆写的序言，在冰心先生的眼里，“半农先生是豪放，天华先生是冲和”，兄弟俩虽然性格不同，却都是才华横溢的一代宗师。

《业绩传千秋》是致刘半农和刘天华的挽联，落笔者分别有胡适之、郁达夫、周作人、钱玄同和梅兰芳、朱家骅、张恨水、胡替平、吕叔湘等人，无一不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他们真诚地缅怀这两位在文学界和音乐界都有着杰出成就的大师级人物。

刘半农卧室后面有个小间，是纺织间。刘氏兄弟的祖母勤劳朴实，经常纺纱织布解决一家大小的穿衣，还为别人织布纺纱补贴家用。祖母夏氏去世后，这里又成为了母亲蒋氏劳作的地方。蒋氏虽不识字或识字不多，但勤劳朴实，将全部心血倾注于抚养三个儿子，被后人誉为“个顶个的优秀”的母亲。她于40岁左右去世，生命虽短，但对刘氏三杰的成长影响深远。 ‌

他们也常在后院那口老井旁玩，刘半农爱看井，母亲担心他掉下去，常叫他。后来，刘半农一回忆起那口老井，就想起母亲——“阿彭快来，你又在看井了！这是母亲的声音。分明是眼前的事，可已过去二十五年了。”

后院有一个长方形的晒酱台，这在江南人家很常见。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革命浪潮很快波及江阴。为向家人表示自己投身革命的决心，刘半农不说话、不吃饭，晚上躺在这方大石板上不回卧室睡觉。这种斗争精神和爱国热情终于感动了父亲和妻子。是年冬天，他便赴苏北参加了革命军，实现了投身革命的愿望。

后面的竹园里，儿时的兄弟三人常在这里嬉戏玩耍，多年后，他们仍对这里念念不忘。1917年，初到北大任教的刘半农还曾写下《听雨》一诗，“我到北地已半年，半夜醒来一宵雨，若移此雨到江南，故园新笋添几许”。

“半农圃”、“流芳曲”、“北茂苑”、“音乐桥”……故居外，是一块美丽的绿岛。那掩映在青绿里的一处处景观，仿佛是对故居无声的注释，叙述着从这里走出的刘半农、刘天华、刘北茂三兄弟的故事。

忽然间，我想到客堂挂着的冰心先生的题字：“刘氏三杰，江阴之光”。是啊，今天，当我们使用白话文作文，很自然地写出“她”、“它”的时候，当中国民乐一次次享誉世界乐坛的时候，“教我如何不想她”…。

江之阴，水之南，这座普通的民居里，走出了中国文化史上三颗闪亮的星！

感谢欣赏，2026/01/24、28拍摄于江阴刘氏兄弟故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