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中的冷美人

吴林芳

今年上海的冬天，寒意不似凛冽刺骨，却如薄霜覆水，绵长而清冷。最低气温虽未跌至极寒，却固执地徘徊在清寂的低处——于是，那一树树梅花，便如沉睡的冷美人，在料峭中敛眉闭目，静待春信。自一月底起，人们便耐着性子，在风里守候她悄然睁眼、徐徐展颜。

宫粉梅：花瓣复瓣叠叠，粉红至深红，如胭脂初染、薄霞轻笼。她密缀枝头，不争暖阳之宠，偏恋清寒之境；不倚繁叶为衬，自有风骨为骨，撑起一树凛然清气——冷，是她的底色；美，是她的锋芒。

垂枝梅，是寒风中低垂的舞者。枝条柔韧如柳，却韧而不折，一树素白悬垂而下，风起时微微摇曳，仿佛整棵树正以最谦卑的姿态，向凛冽行礼——冷是风骨，垂是气度，美在俯仰之间。

绿萼梅，是梅花中的隐士，亦是冷美人中最清绝的一位。花白如初雪，萼青似新茶，小小一朵，却香浓沁骨。不喧不争，不媚不艳，只于1至2月的清寒深处，静绽幽芳，以素颜承霜，以冷香证心。

枯枝横斜，瘦硬如铁，几朵白梅兀自立于寒风之中——洁白无瑕，不染尘，不畏寒，不依附，不妥协。她是冷美人最凛冽的侧影：美得孤绝，静得惊心。

偶有蜜蜂飞来，在白梅间停驻。毛茸茸的身体轻轻蹭过花蕊，仿佛寒寂中一个微小而执拗的暖意。

《蜂》

唐•罗隐

不论平地与山尖，

无限风光尽被占。

采得百花成蜜后，

为谁辛苦为谁甜。

江梅，是梅花中最先醒来的冷美人。单瓣素净，树干高颀，细枝青翠而光滑，奶白嫩叶在寒风中微微颤动，清香如初雪融水，清冽沁人。她不待春邀，早在十二月便已凌寒而立，以最本真的姿态，为冬末叩响第一声清越的钟。

转眼将至“立春”，寒风渐软，冷美人亦将敛袖辞枝。暂别这一树清绝，静候兰之幽、樱之绚、牡丹之盛——而她留在风里的暗香与风骨，早已把春天，悄悄种进了人间的骨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