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与绿壳鸡蛋

人生不过三万天

美篇号:14093933

图文编辑:人生不过三万天

世上有多少陈年旧事，隔着光阴的距离，或被人遗忘或是淡出了往日的记忆。奈何时光太瘦，指缝太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在富和乡岩湾村委这些年的工作历程中，见证了许许多多的人和事，但随着无情的岁月，早已远离了视线。“岁月留痕，真情不散”，唯有与1组留守老人阿秀的一些琐碎记忆，印象深刻难以忘却。

90年代的有一天，我和村“两委”到1组走访，在小溪沟（小地名）遇到一位70多岁的老人在地里栽蔬菜。“人勤地不懒，人老筋骨健”，刚聊几句，弄明白我们是村干部时，她一下子变了脸，恼怒的说:“你们这些当村干部的，也不经常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有啥好政策也不晓得，人家其他村都在发油发衣服什么的。”也许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吧，给她耐心解释，她扭过头不理我们，“我不听，反正你们村上没发东西就是不对。”我们只好不说话，她回过头气鼓鼓地看着我们，充满着“敌意”。老人是1组的阿秀，居住在岩湾村的下半山，翻过山口就是虎栖村。有三间土木结构房屋，室内是泥巴地面。 儿子常年外出务工，老太太成了留守老人。

她自己在家种地，还养了十几只下绿壳蛋的土鸡。“鸡有鸡道，鸭有鸭路”，每天早晨打开鸡笼，母鸡们一窝蜂挤出来，在山沟地里自由寻觅吃的，喝几口小溪沟河水。有时老人也撒些苞谷粒或米糖，母鸡们闻声从四下里跑过来，争先恐后的抢食。夜幕降临，母鸡们就像归巢的鸟儿，自觉地钻进鸡笼。“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老人不费多大的力气，能在鸡窝里捡十几枚绿壳鸡蛋，自己平时也舍不得吃，都集攒起来。等到逢场的时候就去富和街上，背着攒下的鸡蛋或蔬菜去卖。街上人山人海热闹的很，鸡蛋容易卖掉，还能卖上好价钱。

我和村“两委”同志蹲在鸡笼边和她攀谈:“你老年纪大，儿子又在外挣大钱，不要太辛苦，卖一点鸡蛋不用跑那么远的路。把鸡蛋攒着，隔三差五我们下队的时候，就给你买走了。”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村干部”，“那感情好，给你们留着，我也不用多跑路了。”她一边答应，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我们，心里嘀咕“说的比唱的好听”。针对全村，我们对这些留守的妇女、儿童和老人，一个月至少下队去他们家拜访一次。尽管给阿秀打了招呼，等下次登门的时候，仍会吃闭门羹，向邻居打听，果然又去富和街上了。我记得在村委工作的这些年，她家的绿壳鸡蛋，我们一次都没买到。也许在邻居们眼里，卖那么一点鸡蛋，不值得她费那么大气力，耗那么多时间，走那么远路程，小溪沟到富和街上来回少说也有20里路。“走惯了的路不嫌远，做惯了的事不嫌烦”，但就是这份执念和习惯，隔三差五的来回步行，让老人家身体健康，精神焕发。也许这执念，就是她的精神寄托，每当在富和上卖掉鸡蛋，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数着那丁点钞票的一瞬间，就是老人的快乐。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老人对我们一天比一天热情，开心地说:“江支书，一年到头看见你们村干部比看见我儿子的次数都要多”。俗话说得好:“见面三分情，日久生真心”。有次村里组织改善村居环境卫生，也就是“五清”活动，我们帮着她把房屋周围收拾得干干净净。“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她一边念叨着，一边倒茶水，还有那过年时舍不得吃的苹果，往我们手里塞。苹果早已蔫了，我们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啃着，她看在眼里，满意地笑了。

当我们再趁热打铁和她商量，把堂屋地上那散乱堆放的粮食、各种废旧口袋、农具等堆放整齐时，老人一听不乐意了，疑惑地望着我们:“我的粮食堆在我的家里，碍着谁了？我眯着眼睛都能找到，已习惯了。不准动它们，你们赶紧走！”原本已称好的鸡蛋，被她拿进屋里，不再卖给我们，好说歹说也不为所动，我们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隔了几天，我们走访1组另外一户群众路过她家，准备去看望老人，结果又吃了回闭门羹。邻居说:“她一早到街上卖鸡蛋去了，顺便买红苕种回来育。按时间推算也该回来了，要不你们先到我家等一会儿吧？”“出门看天色，进门看脸色”，我和村委同志考虑老人年纪大，背红苕种不容易，决定去彭家山（小地名）那边接她一程。当翻过山梁，迎面遇到正弯着腰步履艰难的阿秀。我们赶紧上前接过口袋，老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嘘嘘地说，“是你们啊，江支书，差点把我累坏了。”说实在的，老人身体很健康，这么大年纪，买了10多斤红苕种，一个人从富和街上背回来。“人老心不老，身累志不垮”，我扛着红苕种与老人边走边聊，走到山口，刚开口提说帮她收拾堂屋的事，老人当下脸一黑，抢过口袋背在自己背上，嘴上说着：“我不要你们帮忙扛红苕种，你们也不要和我说顺整堂屋的事”！我担心老人摔倒赶紧安慰她，“堂屋不整理没关系，红苕种还是让我们帮你扛回家吧！”她却把口袋攥的更紧，不为所动……

纷繁复杂的农村基层工作，任重而道远。“村看村，户看户，群众看干部”，村委同志多次与阿秀老人交流沟通，逐渐建立了真诚的友谊，堂屋整理得规范整洁，也帮她育了红苕种，但我们的工作还远远不够。“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不忘初心方得始终，砥砺前行终见曙光。我们只有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才能让村里的留守妇女、儿童、老人等工作得到进一步完善，努力实现让全村群众摆脱贫困，走向共同富裕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