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舅》

夏雨雨人

编者按:幺舅已经去世整整15年了，一直都想写一篇关于幺舅的文章以表达我们无尽的哀思，因为忙碌迟迟未动笔。为了收集幺舅工作中的那部分素材，曾两次找到幺舅的同事梁永禄老先生，他和幺舅是多年的同事，又同是郁山人。梁老有着超强的记忆力，在对幺舅的回忆中充满感情和惋惜！我在写作的过程中曾几次停笔拭泪，有好多话是欲言又止！通过这篇文章的写作，让我重新认识并还原了一个真实的幺舅！ 《幺舅》 重庆绿荫律师事务所夏庆娟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这是幺舅在1981年政府公招考试中写的一篇文章的开头，因为时间太久，文章的题目已经记不起了，正是这篇文章使他在考试中名列前茅，也正是这篇文章使他从此步入人民警察的行列。多年以后，幺舅曾自豪的告诉我，在那次考试的文章中一开头就用“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这样一连串的象声词描述着我国史无前例的大三线建设情况，那次考试让幺舅崭露头角！ 幺舅，1956年农历8月出生在重庆市彭水县郁山古镇郁江河边的老街“滑石板”，郁江水哺育着他成长。闲暇时，幺舅总是喜欢坐在岸边听着汩汩的流水声看书，即使清风轻抚也丝毫未察觉，郁江河水的潮起潮落陪伴着幺舅长大。 幺舅于1977年在彭水县郁山中学高中毕业，期间由于成绩特别优秀、学校差老师，幺舅属边读边教。高中毕业后在郁山法庭当陪审员，1981年9月考入彭水县公安局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工作期间被单位选送涪陵公安校读书，曾在彭水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打拐办、预审科、郁山派出所工作，担任过彭水县桑柘派出所、龙射派出所所长职务，也在彭水县委办从事过主要办事员工作，最终幺舅还是要求回彭水县公安局工作，因为他对那身橄榄绿始终情有独钟。 幺舅在二十六年的公安工作中曾多次获得表彰和奖励，后因突发冠心病于2010年农历九月初二离世。他离世前一天下午，我家那个能装8斤泡菜的泡菜坛被我轻轻一挪便破了，当时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厨房给收拾干净；他离世那天中午14时10分正在家里午睡的我被窗台边一阵急促的鸟叫声吵醒，那鸟声很急很急而且声音很大，至今也记忆犹新！不一会儿懒在床上的我在电话上听到了幺舅去世的噩耗，我哭着飞身下床，直奔抢救他的彭水县人民医院住院部。幺舅在秋天中来又在秋天中去！ 幺舅在家里排行老三，另有两个姐姐，他是家里的独儿，从小两个姐姐一直护他至参加工作、结婚生子。我的母亲是幺舅的大姐，幺舅很尊重母亲。幺舅的喜怒哀乐在两个姐姐面前从不隐瞒，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中，只要见到她们就是一股脑儿倾诉！幺舅对他的婚姻不是很满意，有段时间甚至非常苦恼，主要是他认为舅妈在文化上没有与他一个层次，他经常说舅妈属“小农意识”。其实，舅妈高挑的个儿、精致的五官，年轻时是一位美女，不但能干贤惠，几十年也没有听她在哪里高声大气的说过话。 幺舅一生对党忠诚，睿智勤勉、热爱学习！他参与侦办的县内大案很多。三十多年前，一放牛娃儿在桑柘镇桐楼乡细沙村的一条小河边发现一具无名尸，派出所接到报警后，作为所长的幺舅马上组织本所民警赶赴现场，到达现场后发现尸体的腰部还绑着一块大石头，幺舅当即决定固定和保护好作案现场，等待县局法医及刑侦的到来。细心的幺舅在现场发现了一根枞毛（松树叶），当即与办案组民警一同缩小和确定侦查方向，找到了凶手的第一作案现场，即附近一座大山的松林里，并以此为线索成功抓获凶手。这起凶杀案在报案后24小时的时间里便破获，原来是因土地边界之争，ZXX、ZXX共同杀害同乡ZXX一案。 40年前，彭水县郁山镇铜锣村庄巴洞附近200米的山林里出现了一具无名尸骨。接到报警后，幺舅即刻与办案组民警一同赶赴现场搜索案件线索，第一作案现场找不到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幺舅将侦查目标锁定在附近的庄巴洞，他觉得洞里一定能找到案件线索，洞里水深，他们便与郁山供销社消防员一起用三天三夜的时间将洞里的水抽干，然后幺舅又与办案组民警一同在发臭的淤泥里找到了凶手的作案工具小铁锤和死者的一双与众不同的绣着“八角花”的鞋垫。由于当时当地均无人绣“八角花”鞋垫，为了破获此案，幺舅背着那双被凶手藏在淤泥里的特殊的“八角花”鞋垫与另外一名办案民警一起到彭水县黄家镇查找案件线索，在黄家镇侦查无果的情况下，他们将侦查范围再次扩大到了与重庆相邻的贵州，即由黄家边界进入贵州。在贵州，幺舅和另外一名办案民警历尽艰辛，经多方打听后逐步锁定侦查目标，最终找到了鞋垫上“八角花”的针绣者，即为一位贵州苗妹，那个妹妹说那是给他干老汉（干爹）绣的，问她干老汉（干爹）叫什么名字？苗妹说叫WXX。于是，在弄清死者姓名的情况下顺藤摸瓜，就这样幺舅主办的CXX故意杀害WXX一案在363天的时间里成功破获，该案的杀人动机为情杀。 1987年冬的桑柘坪梅子垭寒风刺骨，一放牛娃在梅子垭某坑井口附近的草丛里发现一滩血迹，接到报警的幺舅迅速与办案组民警奔赴现场。然而，现场除了一滩血迹外没有任何线索，幺舅与办案组成员一致认为血迹旁边的井坑里一定有线索，需要进入井坑里看看，可是那个井坑有300米深，誰下去呢？坑井里有可能还藏匿着杀人凶手，非常危险！这时，我的幺舅主动要求率先进入井坑侦查相关情况，于是瘦矮的幺舅在身上拴好保险绳，一个人下到了300米深的井坑，进入井坑最底部时发现里面有一具老头的尸体，井坑里有洞，洞里有暗河，暗河发出很大的恐怖的咆哮声，气温也非常低，幺舅摸清情况后迅速出坑，爬出井坑时幺舅的脸色变成了青色，因为冬天里的坑底非常寒冷。紧接着，县局主检法医梁永禄又第二个下坑检查情况。很快，这个案子就破获了。原来，死者是一个彭水县走马乡的老头到贵州购买了一头耕牛，回去时途径梅子垭某地被凶手CXX看到后临时起意打死并推下井坑。 后来，幺舅在彭水县公安局刑大工作期间还参与并破获了桑柘镇梅子垭HXX故意杀害LXX一案，该案属情杀，并有手段极其残忍的碎尸行为。 总之，幺舅在20多年的工作中任劳任怨，一心扑在公安战线上，工作上未出现过任何偏差和失误。期间，幺舅参与办理的疑难大案很多，当时被同事冠以彭水县公安局破案三剑客之一的美称。在他工作的早期通信技术、电子技术、侦查技术并不发达和完备，破案全凭动脑筋琢磨和勤奋专研，除了智勇双全外，同样也包括与犯罪嫌疑人的心里较量！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幺舅在郁山派出所工作，其下乡办案没有公务用车，无论是翻山越岭、还是寒来暑往，全是走路步行到达。走渴了就是路边井里的凉水舀上一盅往肚里直灌，一口气喝个痛快！酷暑难耐、艳阳高照的夏日，幺舅下乡的公文包里总有几个生大蒜，说是路途中吃上用于预防中暑。幺舅在工作上的吃苦耐劳、睿智勇敢和明察秋毫使他肩上的警花更加闪亮，也给培养他的党和国家提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多年以后，有不了解他工作性质的朋友给我说幺舅爱进歌城。实际上他们真的误会了，幺舅上有老、下有小，一拖三的家境并不富裕，哪有什么多余的钱进歌城。进歌城完全是工作的需要，是幺舅在刑大工作期间的特情任务，因为幺舅在公安工作期间曾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卧底警察！ 1985年春，那年幺舅28岁，任彭水县桑柘派出所所长职务。在该所7年多的工作期间，除了做好所内各项本职工作外，还非常注重与当地群众的警民关系。当时任职的那个地方县内行政区划属桑柘区，平时老百姓习惯称桑柘坪，是县内高山地带，冬天寒冷无比，当地老百姓一年要烤大半年的炉火，烤火时膝盖被炉火烤得发烫，后背却还是冰凉冰凉的。那里在解放前曾是土匪窝，1950年7月中国人民解放军成功包围了以匪首谢建安、张笑侬夫妇盘踞的彭水县芭蕉洞，由于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致战斗非常激烈，最终解放军调整战术用火攻，彻底歼灭了谢建安等匪首及部下。幺舅初到桑柘时，那里的老百姓大多没有什么文化，大街上几乎天天有打骂行为，遇上赶集派出所的几个办公室挤满了发生治安纠纷的群众。幺舅当初就是在那样恶劣的环境和条件下开展工作的。偶尔回彭水县城办事，之前的有些老同事碰见后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他：桑柘坪那把火烧起来没有？言下之意为桑柘坪的工作理顺没有。幺舅在桑柘坪工作时正当年轻、精力旺盛，对桑柘的社会治安工作付出了非常昂贵的青春的代价，也倾注了他满腔激情。那些年，家里的重担全凭舅妈一人撑起，时间久了舅妈也偶尔会嘀咕两句，幺舅有时调侃着回应：农村干部就是这样三天刷一次牙，五天洗一次脚！看似平淡的一句回复，却道出了幺舅工作上的辛酸和压力。 在桑柘工作期间，幺舅很善于做思想工作、走群众路线，依靠当地老百姓了解情况、化解矛盾。每年春节前夕，幺舅会与当地电影院联系，由派出所出钱给当地群众在桑柘正街后面，即桑柘医院旁边的大广场播放一部露天电影。晚上看电影的群众很多，电影播放时幺舅很慎重的用提前写好的稿子在播放机旁借着微弱的灯光为当地老百姓送上新春的祝福和问候，也趁此机会用老百姓最喜闻乐见的方式作一个简单的法制宣传，告诫老百姓规范自己的言行，遵守国家法律和社会治安。后来，桑柘的社会治安有了很大的提升，幺舅是一个真正把社会的公平正义送到老百姓身边的警察。 1984年秋，我上小学五年级，幺舅已从郁山派出所调到彭水县汉葭镇派出所工作。一天黄昏时回到家，突然发现幺舅在我们家并坐在母亲跟前哭泣，哭得很伤心，那时幺舅很年轻。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幺舅哭泣！我当时很小，感到很害怕、很不解，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后来，才知晓那天我姨叔跟我二姨在郁山法庭离婚了。幺舅那天的确回郁山了，只是由于他的警察身份并未出现在法庭！他哭是觉得自己的二姐没有体制内工作又遭遇婚变很可怜；他觉得姨叔和二姨离婚的行为不仅是对二姨的背叛，还是一种对其家族的蔑视和不尊重。幺舅当时认为二姨在外面受到了莫大的打击，很心疼！后来，离婚后的二姨一直住在彭水县城幺舅家里，直到再婚才搬走。 幺舅是除我父母之外唯一和我谈人生、谈理想、谈未来，谈学习的长辈！幺舅说话出口成章、或出口就是一典故，跟他聊天很享受，一种寓教于乐的感觉。从他嘴里我第一次听到了神探福尔摩斯的名字，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赞叹我的父亲“怀才不遇”。从我记事起，幺舅就经常引用北宋诗人汪洙《神童诗》里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句诗来教育我要专心读书，我也一直聆听着这句诗长大！幺舅如我人生的航标，一直指引我前行的方向。从小到大，幺舅从不责备和指责我，他是这个世上最疼我的长辈。尤其是在父亲去世的那些年，幺舅给予我和我们家莫大的温暖和关爱！那些艰难而困苦的日子里，幺舅是我们全家的精神支柱。正因如此，当年只有37岁的母亲在父亲去世后显得格外坚强，一生未再婚！在我人生中最难的那段时间，也就是我30岁左右的时候，当时一个人在彭水县城没有房子、没有车子、没有婚姻、也没有律师资格证书，成了名副其实的四无人员，有时还会在工作中遇到一些不悦。然而，幺舅那时却用“人人有步实，不知早和迟”的古语来鼓励我、安慰我！在我考上律师（国家司法考试）那一年，临近考试最后一月的时间为了实现学习上的冲刺，我打电话要求母亲从郁山到彭水来帮我带一下只有2岁半的女儿村村，母亲由于住不惯我在彭水的家，便在电话上断然拒绝！当时，我感到非常绝望和无奈，无助之下只有求助于幺舅，我在电话上满眼是泪，又哭又说，幺舅知道情况后马上说：我来给你妈妈打电话！过了十多分钟，幺舅来电话告诉我：问题解决了，你妈妈不是不给你带村村，她的意思是把村村送到郁山去带。那次，幺舅既解决了问题也时刻不忘维护他大姐的形象！后来，我把只有2岁半的村村送上郁山与其外婆生活了一个多月，我全身心投入司考备战中，那一年是2009年，我通过了国家司法考试，从此改写了我的人生轨迹。 幺舅也是一位严父，对待自己唯一的儿子非常严格。记得当年表弟高考结束后在家等成绩期间，幺舅不允许表弟出去玩，事先交待表弟不要出门，只能蹲在家里等待成绩出来。哪知生性好动的表弟趁幺舅出去上班后就偷偷溜出门踢足球去了，踢完足球回到家，幺舅迎面就给表弟两耳光。后来，幺舅有些后悔的将这件事告诉了我们。表弟那年运气还不错，考上了警官大学，还与幺舅成为了同事。 　　幺舅最大的缺点就是饮酒，也是他唯一的缺点！幺舅喝酒不是喝“急酒”，而是喝“绵酒”，就是一杯60度的白酒可以喝通宵那种，客观的说他对酒还是比较上瘾的，以至于为此弄丢了自己最热爱的警察工作。2003年6月20日凌晨2时许，正在拘留所上班的幺舅感觉肚子有些饥饿，便将拘留所仓室和值班室锁好后到某荞面馆就餐并喝了1瓶冰冻啤酒，回到拘留所后就被来检查工作的重庆市公安局督导组进行了酒精测试。就这样，我的幺舅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因为他当时违反了公安部刚刚制定的《五条禁令》其中一条就是上班期间不得饮酒。但是，没了工作的幺舅并没有因此而沉沦，依然热爱学习，喜欢思考，坚持每天读书看报，并从彭水县公安局宿舍大楼搬到县城边的自建房居住。 幺舅没了工作后，中断了曾经的朋友和同事的联系，过起了半隐居生活，每天从早到晚坐在楼上客厅朝南的窗边望着远方，似乎在思考什么？有一天半夜三点钟，睡不着的幺舅坐在窗边发现有小偷在偷邻居张家的摩托车，小偷把摩托车已经推出好几米远了，幺舅见状在楼上大声吆喝着说：是哪个？不要做坏事哟！夜深人静之时的吆喝声特别响亮，小偷听见吆喝声赶紧逃跑了，邻居家的摩托车也免遭一劫！还有一日黄昏时，坐在窗边疑视远方的幺舅忽然看见有十多个纹身的少幺毛手持马刀（长砍刀）怒气冲冲地出现在楼下加气站旁边的院坝，准备到附近一邻居家闹事，幺舅知道情况紧急，马上从楼上跑到楼下院坝对十多个少幺毛的违法行为作出有力的制止，幺舅那瘦矮的个子穿梭在十多个少幺毛中间进行着焦急的劝阻和说服教育，不一会儿那十多个少幺毛在幺舅的劝说下自知理亏便灰溜溜的离开了，彭水县城加气站附近的院坝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二十年前，幺舅一家刚搬到自建房居住不久，发现居住地即县城加气站（以前叫垃圾场）一带用不上民用电，主要是电压太低，连电饭煲煮饭都煮不熟。当时那一带有30多家人居住，据反映那种无电状况已经持续好长时间了，其严重影响了居民的正常生活，这可急坏了当地的那些居民。幺舅发现这个情况后，马上给彭水县电力公司写申请要求解决彭水县城加气站一带的民用电问题，并独自一人代表当地用电居民多次到彭水县供电部门反映情况和催促。不久，在幺舅的努力下，彭水县城加气站一带的居民用电问题终于迎刃而解。 由于幺舅几十年的公安工作经历，形成了他爱管“闲事”的性格。幺舅一生做过的好事和成绩很多，他的正义和善良已深入骨髓！幺舅后来作为一个被单位和社会抛弃的人，他却不憎恨这个社会，依然心中有爱，依然为当地社会秩序的稳定尽自己犬马之劳，依然每天读书看报、关心国家大事，依然守护着百姓的平安！ 幺舅出葬那天早上很早，天还没亮。幺舅的戴氏长辈戴新春老先生（我喊三外公）在县城加气站旁边的院坝组织召开了一个追悼会。追悼会上三外公用他那慷慨激昂、洪亮果断的嗓音深情地回顾着幺舅的一生，除了赞扬还有成绩；追悼会上我看见几十辆警车闪烁，幺舅以前的好多同事、朋友、邻居都涌入了黑压压的人群中，幺舅的那些邻居们站在最前面，他们低着头哀婉而悲伤的倾听着三外公那催人泪下的讲话声...... 幺舅去世一个星期后，我梦见幺舅在我床边的地板上蜷缩着低着头、哭着说：“有材料”，这是我看到幺舅第二次哭泣，却是在梦里，我知道幺舅到死也放不下他的警察工作，那是他后半生挥之不去的惆怅和痛楚！ 十多年过去了，无论社会和历史怎样评价他，幺舅在我心里永远是一位睿智的、勇敢的、有良知的人民警察！ 幺舅与桑柘派出所的同事合影(前排右一为幺舅) 　　作者简介: 夏庆娟，曾用名夏娟，中共党员，任重庆绿荫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曾发表叙事散文《三十年后再忆我的父亲》《我心中的五八0二四部队》。2017年、2021年先后两次被重庆市律师行业委员会授予《全市律师行业优秀共产党员》荣誉称号。擅长办理各类刑事、民事、行政案件，电话138964866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