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浮烟山：一场冬日里的山间巡礼

老璞

《浮烟山雪游记》

时维乙巳季冬，朔日既望。连朝玉尘纷坠，寒锁潍水。俄而云开新霁，余提议：“城西浮烟，素为境内冠巅，今雪妆其峦，可作剡溪之访乎？”众友抚掌称善，遂踏琼瑶而行。

初涉山径，雾凇沆砀。老松负缟，若垂髯皓叟；危岩戴素，恍披氅仙人。冰簪悬檐于枯藤，银砾缀阶于藓磴。同行赵君忽指东北：“彼非麓台书院旧址耶？”但见雪压庑廊，虚白盈牖，昔年弦诵声似与碎玉相和。吴君喟然：“昔韩公过此赋春雨，今我辈临巅歌朔雪，亦快事也！”

折而西上，雪没屐齿。有孤亭出岫，翼然负雪若琼霄飞阁。凭栏四眺，则万屋如棋盘布子，两川似素练萦回。雾散瞬息，日光穿云而下，顿见千峰灼灼，瑶林璨璨，恍然身处晶壶之中。风起时，松涛携雪霰齐鸣，清越如击磬，寒香与梅魄暗度，沁腑若饮醪。

或曰：“此山名‘浮烟’，常以春岚秋霭称胜，不意雪霁尤绝。”丁君笑言：“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昔人观山以烟霞为裳，今我辈赏雪以冰玉为骨，各契天机耳。”语未竟，山禽振翅，扑落崖雪簌簌，众皆避而笑，惊起蛰龙片甲，纷扬复堕青冥。

暮色合苍，乃循樵径而下。回望峰巅，残阳镀雪，灿若浮金。是夜归记其事，犹觉衣袖携云，砚池凝冽。余乃叹曰：天地设奇境以待幽人，非冒寒履险者弗得见。惟此清白世界，足涤尘衿矣。

同游者谁，潍水赵继胜、丁学民；会稽吴江；望留杨洪山也。

时在二零二六年一月十九日（乙巳腊月初一）

老璞木石山房记

二〇二六年一月，朔风微凛，雪意未消，我与同行者踏雪而行，在静穆的银白世界里邂逅了二座姿态各异的传统建筑：洪福寺和朝阳观。

石阶是这场巡礼的脉络。从宽阔的丹陛到覆雪的栏杆，从悬幡的藏风小径到旌旗猎猎的高台，每一段台阶都引向一座不同的时空入口：有的尽头是歇山顶庙宇，有的通向七层密檐塔，有的则止于山腰观景台，远眺雪岭如黛、村舍若棋。我们拾级而上，衣襟沾雪，身影被拉长在青石上，仿佛走入《园冶》所言“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意境之中。

雪中的生机亦悄然浮现：枯枝间垂挂的红灯笼、竹林围栏内半掩的圆井、湖面薄冰下幽暗的水光、鸸鹋踱步时扬起的雪尘……连经幡飘动的弧度，都成了寒天里最温热的笔触。我们伫立良久，看雪落无声，塔影斜长，忽然懂得何为“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之后的澄明——那不是荒寂，而是天地留白处，文化自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