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华寺腊八施粥记：一碗热粥里的佛光与人间秩序

黄美荣

腊月初八，寒气未消，几个老姐妹相约龙华寺。三十年沪上生涯，今日才知这日是释迦牟尼佛成道之辰，亦是千年不辍的施粥吉日。踏入山门，古铜牌匾“花亭禅寺”静悬，两侧红灯笼上“佛光普照”四字映着晨光；白墙黛瓦的殿宇间，六边形窗棂透出微光，竹影婆娑，灯笼垂落，一派清寂庄严。龙华寺始建于三国吴赤乌十年，为江南最古梵刹，千载香火不绝，今朝更以一碗腊八粥，将深奥佛法化入寻常烟火。

石狮踞守山门，灰身红绶，口衔威仪，足按祥球，默默见证众生往来。我们立于其侧，仰见“参禅”木匾、“龍華寺”墨迹、“好運”挥毫，还有那粉红告示上“纪念释迦牟尼佛成道日”“今日免费施腊八粥”的温厚字句——原来慈悲不在高台，就在这一纸一粥之间。殿内穹顶绘蓝天白云，如展无垠法界；四壁书法林立，“福禄寿财喜旺相好运”九字灼灼生辉；长卷经文垂落，绿植静立，水族箱中红鱼悠游，竹帘轻掩，处处是动中取静、俗里见禅的巧思。

最难忘是斋堂盛况：长桌延展，红布铺陈，百余人安坐如松，碗中腊八粥升腾热气——米粒莹润，枸杞点红，玉米粒黄，花生仁白，紫薯块糯，青蔬翠嫩。没有喧哗，不见推搡，只闻勺碰瓷声与低语轻谈。我们捧碗而食，暖意自腹而生，忽觉所谓“佛光普照”，未必在金顶之上，恰在此刻此地：一碗粥的温度，一支队的秩序，一群人的静默，便是最朴素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