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引言:相传,在六盘水神雕峰下,月亮河畔,有一位披着蓑衣,带着斗篷的老翁,当地人称他为活神仙,那老翁与别人不同,据说他会用鸡骨头(所谓当地所称的鸡卦)预测未来……</b></p> <p class="ql-block">夕阳的余晖将神雕峰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投在月亮河粼粼的水面上。乌蒙凤抹了把额头的汗,山风裹挟着万峰林的燥热还未散尽。他俯身,双手掬起一捧河水,清凉瞬间从指尖蔓延到心口。正要直起身,一个苍老却清亮的声音从河畔传来——</p><p class="ql-block">“年轻人,轻点,你差点吓跑了我的鱼呢!”</p><p class="ql-block">乌蒙凤一惊,这才看见不远处柳树下坐着一位披蓑戴笠的老翁,手持一根细长的竹竿,正望着他。他连忙上前,深深鞠了一躬。老翁却不再看他,目光又落回水面。乌蒙凤自觉唐突,转身欲走。</p><p class="ql-block">“站住,站住……”</p><p class="ql-block">乌蒙凤脚步一顿,以为是唤自己,猛然回头。却见老翁手腕一抖,鱼线划出一道银弧,两条红艳艳的鲤鱼被提出了水面,在钩上奋力摆尾,鳞片在夕阳下闪着碎金般的光。</p><p class="ql-block">“站住,别动,别动,”老翁竟对着那两条鱼絮叨起来,“小心鱼钩刺伤你们呢!”</p><p class="ql-block">乌蒙凤看着这古怪一幕,摇头苦笑,心想这老翁怕是有些痴了。他再次转身,脚步更快了些。</p><p class="ql-block">“回来,回来……”那声音又追了上来。</p><p class="ql-block">乌蒙凤只当没听见。</p><p class="ql-block">“请留步,回来,年轻人!”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意味。</p><p class="ql-block">乌蒙凤停下,狐疑地环顾四周。河畔空空,暮色渐浓,除了他和那老翁,再无第三人。他迟疑着,终究还是转身,慢慢走了回去。</p><p class="ql-block">老翁已将鱼竿搁在一边,双手捧着那两条红鲤,像捧着两团跳动的火焰。“年轻人,看这两条鲤鱼,漂亮吧?”他的眼睛在斗篷的阴影下闪着幽微的光。</p><p class="ql-block">不等乌蒙凤回答,老翁腾出一只手,从破旧的蓑衣内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两片东西——那是两根被摩挲得油光发亮、近乎玉化的禽类骨头,细看之下,似乎是鸡的股骨,上面布满了天然形成或人为钻刻的小孔。</p><p class="ql-block">“这是?”乌蒙凤下意识挠了挠头,山风凛冽,早已将他额前碎发刮得凌乱不堪。</p><p class="ql-block">老翁不答,只是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你从我身旁经过好几次了,”老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下去,“看你内在的气质与气度,我感觉……你不是凡间之物。”乌蒙凤心头一震,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他想起族中老人酒后的喃喃低语,那些关于先祖、关于辉煌与迁徙的破碎传说。沉默片刻,他迎上老翁的目光,坦然道:“老先生,您眼力不凡。听我们老一辈说,我们这一脉,是凤凰族的后代。”</p><p class="ql-block">“果然。”老翁脸上并无太多惊讶,仿佛早已料到。他将那两条红鲤轻轻放入脚边的木桶,清水微漾。“你过来,”他招招手,将两片鸡骨置于掌心,对着西天最后一缕霞光,眯起了眼,“我给你卜一卦。”</p><p class="ql-block">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是乌蒙凤完全听不懂的古老音节。随后,他将鸡骨轻轻抛在面前一块平坦的青石上。骨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滚了几滚,停了下来。老翁俯身细看,手指在那些孔洞间缓缓移动,脸色渐渐凝重。</p><p class="ql-block">“看到没有,你……”他欲言又止。</p><p class="ql-block">“什么事?”乌蒙凤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p><p class="ql-block">老翁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望向月亮河对岸。暮色中,神雕峰的轮廓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巨鸟,沉默地矗立着,峰顶几块突兀的怪石,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p><p class="ql-block">“天机不可泄露,”老翁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入了潺潺的水声,“但有一言,你需切记:下次别去万峰林,那里有……”他的话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只是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乌蒙凤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是警告,是怜悯,抑或是一丝恐惧?</p><p class="ql-block">听到“万峰林”三字,乌蒙凤先是一愣,随即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寂静的河畔显得有些突兀。“先生,您算得真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确,我去那个地方,总是因为……”他抬手,下意识地捋了捋自己那一头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隐约泛着暗红色的、微微卷曲的头发,“总因为这头发,被人指指点点,被人嗤笑。不过,”他耸耸肩,试图让语气轻松些,“都是小事罢了,习惯了。”</p> <p class="ql-block">老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在说:你所以为的小事,或许正是命运巨轮上最关键的一枚铆钉。但他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弯下腰,提起木桶,将桶中清水连同那两条红鲤,一并倾入河中。“去吧,去吧,”他对着迅速消失在幽暗河水中的红影喃喃低语,像在祝福,又像在告别,“去追求你们的幸福吧。”</p><p class="ql-block">乌蒙凤站在一旁,看着老翁佝偻的背影,心中那点笑意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莫名的悸动。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对着老翁的背影再次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踏着渐浓的夜色,走向河畔小径的尽头,走向半山腰上那间孤零零的木屋。家中,油灯如豆。乌蒙凤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星光,默默走到陈旧的书架前。他的手指拂过一排排或新或旧的书籍,最终,停在了一部厚重、书脊几乎要散开的古籍上。他将其小心抽出,拂去封面上的薄尘。三个古朴的篆字在昏暗中依稀可辨——《山海经》。</p><p class="ql-block">他盘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就着星光,翻开了这本记载了无数奇禽异兽、神山异水的古老经典。书页沙沙作响,墨香混着陈年纸张的气息弥漫开来。他的目光掠过“丹穴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凰”,掠过“南禺之山,有凤凰、鹓鶵”,最终,停留在西南荒莽的群山记载中。月光不知何时移到了窗边,清辉洒在翻开的书页上,也照亮了乌蒙凤凝重的侧脸。老翁的话语、诡异的鸡卦、桶中跳跃的红鲤、万峰林的嘲笑、还有自己血脉中那若有若无的呼唤……这一切破碎的线索,仿佛都在等待这本古老的书卷,将它们串联成一个惊心动魄的真相。</p><p class="ql-block">夜风吹动窗棂,发出呜咽般的轻响。乌蒙凤知道,这个看似平凡的夜晚,以及月亮河畔那次偶然的相遇,已经悄然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门后是先祖的荣光,是失落的秘辛,还是潜伏的危机?他合上书,望向窗外黑黢黢的神雕峰剪影,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又给自己了一个暗示:“我命由我不由天,天欲灭我我灭天……”古怪的心理暗示……</p><p class="ql-block">——山雨欲来,风已满楼。属于乌蒙凤的旅程,或许才刚刚开始。</p>